第105章 最后一份申请
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一份申请
两张空白表在桌上摆了三天。
我没急着填。
白天上班,晚上看流程,回家就把那两张纸摊开,看一眼,再收回去。
第四天晚上,顾景深来了。
他没进门,先在门口把军帽摘了,声音很低:“十日时限还剩六天。我来交我这边的方案。”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夹。
我打开,第一份是他手写的《个人处理申请》。
“申请调离顾联系统,三年内不回原岗位,不参与与沈知夏相关的任何程序件流转。”
第二份是《共同生活边界补充条款》。
比我们冬天那份约定又多了四条。
第六条,财务分账公开,月度收支双方留底。
第七条,涉及沈知夏的手续,不得代签、不得催签、不得越权打听。
第八条,若发生家属干预,顾景深负第一责任,书面说明并承担后果。
第九条,观察期内由沈知夏决定是否同住,顾景深不得施压。
我把纸看完,抬头:“你这是把自己往死里绑。”
顾景深点头:“我以前就是太松,才让别人借我这身皮做坏事。现在该绑。”
我没表态,把两张空白申请推到中间:“你选哪张?”
顾景深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婚姻维持申请”上先签了名。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他把笔放下,“我只求你别替我省代价。”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刚要落笔,门外响起急促脚步。
赵刚推门进来,额头都是汗:“县办来电话,明早要你们到场面签。有人在催走默认程序。”
“谁在催?”我问。
“后勤口子那边。”赵刚压低声,“他们想按‘长期分居事实’直接走离婚确认,省得后头再牵扯顾联旧案。”
我一下就明白了。
旧案虽然结了,有人还想用最后一道程序,把这段关系按他们最省事的方式处理掉。
当天晚上,沈家也来人了。
大伯在院门口站了半天,开口第一句就是:“知夏,事情都过去了,你别再把自己绑在顾家那摊子上。趁现在,签了离婚,省心。”
我看着他:“以前我被压着的时候,你没替我说一句。现在我能自己选了,你倒急着替我省心?”
他被噎得脸色发红,嘟囔了两句“我是为你好”,转身就走。
这一下,我反而更清楚了。
这张申请,不是任何人替我出主意。
只能我自己落笔。
第二天一早,县办二楼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面签登记、婚姻状态核对单、两张申请。
经办员看见我们,就把离婚确认那张往前推:“按常规,这张更快。”
我抬手把那张压回去,直接把婚姻维持申请推到中间:“我们选这张。”
经办员皱眉:“你们不是长期分居吗?”
“分居是事实。”我看着他,“但关系处理由当事人决定,不由谁图省事决定。”
顾景深把他的补充条款一并递上去:“请并入备案。”
经办员翻到第八条,眉头跳了跳:“你确定?这条等于你自担家属干预责任。”
“确定。”顾景深回答得很稳。
经办员又看我:“沈知夏同志,你也确认?”
我点头:“确认。再加一条。”
我把笔拿过来,在条款后补写:
“若顾景深违反任一条款,沈知夏有权单方启动离婚程序,相关单位不得拖延。”
经办员抬眼看我:“这条很硬。”
“日子本来就硬。”我把笔放下,“条款不硬,执行就软。”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经办员把盖好章的备案页推回来,又补了一句:“沈知夏同志,按你这条款,执行监督每季度做一次。你确定要这么细吗?”
“确定。”我把回执收好,“以前就是太粗,才给了别人钻空子的口子。”
最后,经办员在备案页写上“当事双方一致确认维持婚姻关系,按补充条款执行”。
盖章,编号,双联回执。
一联给我。
一联给顾景深。
小胜落地了。
但代价也跟着来。
当天下午,顾景深的调离批文到了。
调去城北训练基地,三年。
他拿着批文来找我,神色平静得有点吓人:“明天走。”
我看着那张调令,心口发紧:“你这次走,不是避风头,是把该背的背干净,对吧?”
他点头:“对。你这边我不再占位置,但你需要我,我随叫随到。”
我沉默几秒,把自己那联婚姻维持回执折好,塞进档案袋最里层。
“顾景深。”我看着他,“条款不是摆设。三年里,一条都不能破。”
“我知道。”
“还有。”我把第二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桌上,“钥匙你先别拿。等一年后第一轮执行复核过了,我再给。”
顾景深看着那把钥匙,没有去碰,只说了一声好。
他把调令摊平在桌上,指着最后一行给我看:“离岗时间明早六点,岗位性质训练教导,不涉顾联系统,不涉旧案流转。”
“我知道你最怕什么。”他看着我,“怕我嘴上答应,背后又被家里一句话拽回去。所以这次我先把路断干净。”
我看着那行“调离生效”的红章,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我又把调令翻到背面,确认了送达编号和经手签名,才把纸还给他。
“这份你自己留原件。”我说,“复写联明天给我一份,我要并档。”
顾景深点头:“好,先并档,再走人。”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知夏,谢你给我这条路。”
我没说“没关系”,也没说“早点回来”。
我只回他一句:“这不是路,是账。你把账还完,路自然在前面。”
夜里,我把两份新回执并到旧案档里,重新贴封条。
封条上我只写了四个字:
“执行中”。
窗外风过,街灯轻晃。
一年后的执行复核通知,已经在流程里排上了日期。
这一回,我要看的不再是谁说了什么。
我要看谁把纸上的每一行,真的活成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