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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授信旧账

“你父母也拿过授信。”

白无契那句话落下后,周渡站在走廊里没追。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

镜街的税线、药线、翻板线都还吊在一根细绳上,陆承焱的禁令刚压下来,赵沉还躺着起不来。这个时候,他如果只顾着追一句旧话,镜街就会先塌。

周渡回到镜街时,天还没亮透。

北口的税印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排硬撑着不肯灭的眼。林葭披着外套站在账桌前,肩上的旧伤还没消肿,手里却已经把夜里新收的票签分成了三摞。

“城防没再来人。”她头也不抬,“但唐野那边截到新口风了。”

唐野把频道机推过来,脸色发白:“天亮以后,草禁令会加一条补充解释。凡是走过‘旧制授信挂账渠道’的货,都会被重新核验来源。”

周渡眼神一沉。

旧制授信。

这四个字,在前二十九章里都只是影子。现在,它第一次被制度口吻摆到台面上。

“哪条线最先受影响?”他问。

“药线。”陈复蹲在旁边拆箱,抬头回了一句,“昨晚拍回来的三件货里,有一件外封是旧编号。城防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就知道该从哪儿下刀。”

邱萍从翻板线那头跑进来,把一本临时交割册拍在桌上:“我把昨晚那三件标的全过了一遍。两件还能拆散进灰区,一件不行。”

“哪件?”

“最里面那只旧铁皮箱。”

周渡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箱子不大,四角都包着发黑的铜边,封口不是新铅封,是那种很旧的纸封条,封面被人撕过一次,又重新压了回去。封条角落里有一道很淡的灰印,跟“欠主退货”那只黑封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不是桥洞线后来贴上去的。

是这箱货本来就带着的。

周渡没急着开箱,先把交割册翻到最后。三件标的里,只有这箱货的来历写得最短。

“旧制保管转拍,原挂账人未明。”

未明。

这不是空白,这是故意不写。

林葭走过来,看了看那行字,又看周渡:“你现在有两件事得立刻做。第一,把税线今天稳住。第二,决定要不要顺着你父母这笔旧账往里查。”

“不是要不要。”周渡合上交割册,“是已经找上门了。”

他把昨晚那枚拍卖编号骨片放到桌上。骨片碰到铁皮箱,里面竟传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有什么薄片在夹层里弹了一下。

所有人都安静了。

周渡抬手,把箱子转了半圈,刀尖顺着铜边往里一撬。

没撬开主锁,只撬开了一层夹边。

一张折得很薄的旧纸,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不是货单。

是一张旧制授信副签。

纸已经黄得发脆,边角全卷了,签名栏被整整齐齐刮掉一块,只剩下下面半行手写字。墨迹早就褪了色,可周渡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他母亲的字。

“别用周家名。”

只有这五个字。

账房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唐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所以……白无契没骗你。”

“她当然没骗。”周渡把那张副签捏在指间,声音反而更稳了,“她只是故意没说完。”

父母拿过授信。

不是用周家名拿的。

这意味着至少三件事。

第一,他们当年就在躲人。

第二,他们拿的不是普通活命钱,不然没必要把名字抹掉。

第三,这笔账到今天还挂在货路里,说明它从来没真正结清。

周渡把副签收进内袋,抬头看向屋里几个人。

“账先这么收。”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镜街还是照常开。税线不停,药线不停,翻板线不停。陈复,你把药线拆成小箱,今天起不走整车,只走散货。唐野,频道口径继续用‘拍卖保证金’和‘封存保管费’,所有涉及授信、旧账、旧编号的字眼,一律不报。邱萍,把那只铁皮箱单独压到最里层,不准外人碰。”

三个人都应了。

林葭没立刻接话,只看着他:“那你呢?”

“我去把这笔旧账翻出来。”

“现在?”

“不是现在冲出去。”周渡抬眼,目光落到北口税印灯上,“是从今天开始,镜街不只是活命的地方了。我要让它变成一条真正能进阴市更深处的货路。不然我们永远只能在入口挨打,永远不知道我父母当年到底拿了什么、欠了谁、为什么死。”

林葭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只问了一句:“这条线会不会把你也拖进去?”

“已经拖进来了。”

周渡把那张旧制副签重新按平,压在账桌最底下,然后把昨晚拍回来的三件标的交割单一张张摊开。

税线还在。

药线还在。

镜街入口控制权还在他手里。

但这些已经不只是求生的筹码了。

它们是他往里查、往上爬、往更深账本里伸手的第一层台阶。

门外天光终于亮起来。

北口的城防喇叭又响了一次,开始播今天的稽查名单。可这次,周渡没再去听。他把骨片编号、旧制副签、三件标的交割单一起收进怀里,转身朝镜街更深处走。

那间最里面的小铺子,原本只是他留给自己算账的地方。

从今天起,要改成货路账房。

卷一走到这里,活下去已经不够了。

他得开始做生意。

做能把旧账逼出来的生意。

周渡走到铺子门口时,袖子里那张旧制副签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背面另一行极淡的小字。不是白无契的字,也不是他母亲后来补的。

像是更早以前就写在上面的。

“持货,入内厅。”

周渡的脚步停了一瞬。

下一息,他把纸塞回袖里,抬手推开了门。

门后的黑里,账桌已经摆好。

而阴市更深处那一层从没对他真正打开过的门,也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可以伸手去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