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井水反追踪
井水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脚步,也不是浪声。
是七道气息顺着归炉井的水纹往下压。每压一寸,井底黑水就翻一次,废城的倒影就在水里晃一下。
宋见微的手还按在井沿上。
雷痕已经烧到肘弯,焦黑的纹路从手腕往上爬。她盯着井底,没有退。
“他们不是在看。”她说,“是在测井深。”
柳停霜站在名册楼门前,退场申请被她按在门上,裂口已经穿过“退场”两个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白的手指。
“测井深做什么?”
“测要多大的修正令,才能从井口塞进来。”
话音刚落,井水忽然定住。
水面里映出的不再是废城,而是七盏长明灯。第七盏半灭,剩下六盏烧得很稳。灯后坐着七个闭眼的影子。
他们还没进城。
但他们看见了城。
名册楼上,柳停霜名字里的最后一笔忽然冻白。她无名指透明了一截,像有人隔着井水先动她的名字。
“他们先碰名册。”柳停霜说。
宋见微把灰印往井沿上一压。
名册楼一层亮了一下,属于柳停霜的那盏灯把冻白的笔画往回烤了一线。
只是一线。
保存姓名的权限太弱,只能挂住名字,挡不住修正。
阵盘上,许照夜还跪着。她掌心攥着反接抽灵线,血顺着线往下流。听见“名册”两个字,她没有求宋见微先保自己,只抬头看向井水里的七盏灯。
“他们是从我身上查过来的。”
宗主的声音从水镜里传来,已经不再发怒,反而平静得吓人。
“许照夜,你中断护道阵供能,七长老亲自过问。现在松手,回阵补灵根,还来得及。”
许照夜没理他。
她把反接线往心口又拽了一寸。
回流的那点灵根太少,连半盏灯都点不亮。可她还是用这点光,在井水上划了一道线。
线很细。
细得像一根快断的丝。
它横在废城倒影和七盏长明灯之间,没有封井,也没有挡住水纹。只是告诉井水另一头的人:这里有人不让路。
第一个长老睁开眼。
眼缝里没有瞳孔,只有护道阵的阵纹。
“灵根回流不足一成。”他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不足以设防。”
许照夜掌心的血滴在水面上,把那道细光染红了一小段。
“不是设防。”她说,“是我还在。”
第二个长老抬手,指尖点向那道光线。
光线没断。
许照夜却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阵盘上。那一下不是打她,是修正她。
把“我还在”修正成“待召回”。
把“我的灵根不护道”修正成“供能中断,需补足”。
许照夜死死攥住线,没让那道光灭。
宋见微动了。
她没有替许照夜挡修正,也没有碰那道光线。她只是把手伸进井水,抓住水中名册楼的倒影。
“名册楼。”她声音很低,“柳停霜的名字,先挂住。许照夜的名字,不收。”
水面一震。
第二盏碎掉的空灯没有复原。
但碎片中间浮起一个空灯座。
没有名字,没有灯芯,也没有光。
只是一个位置。
宋见微把发白的手指从井水里抽出来,指尖冻得发僵。
“只留位置。”她说,“不入册。”
井水里的修正停了一瞬。
七长老没有被挡住。
但他们必须先越过这个空位置,才能把许照夜直接拽回护道阵。
天道议会的冷光从名册楼顶压下来。
“非法名册冻结倒计时提前。”
“已存姓名柳停霜,冻结笔画加一。”
“待存条目许照夜,空位不被承认。”
柳停霜名字里的“霜”字也暗了一笔。
她指节透明到第二节,退场申请裂到纸边。她没有松手,只撕下袖口一小块布,垫在裂口下面。
“它不承认,”柳停霜说,“我认。”
许照夜用那截回流灵根撑着水面上的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这一眼够了。
井水里的第三个长老睁开眼。
“非法空位,无效。”
他伸手往下一按。
那道细线终于裂开一小口。
不是断。
是漏。
一滴黑水从裂口落下,砸在废城倒影里,名册楼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空灯座也裂了一道缝。
宋见微右臂一震,雷痕从肘弯烧到肩头。她疼得眼前一黑,仍旧没有把手撤开。
就在那道裂口出现的一瞬,名册楼和归炉井之间,多出一道窄缝。
纪白榆从缝里走了进来。
她穿着修正官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修正令。那卷令很薄,冷白色的边,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柳停霜抬头看她。
宋见微也看她。
纪白榆的目光先落在柳停霜透明的手指上,又落在许照夜攥着抽灵线的掌心,最后停在宋见微烧到肩头的雷痕上。
她停了一息。
只有一息。
然后她展开修正令。
“修正令编号二九一七。”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听不出站在哪一边。
“许照夜,原世界《仙鼎护道》炉鼎女主。因反接抽灵线、中断护道阵供能,导致原世界少主升阶失败。天道议会裁定,须带回原世界,补足灵根。”
修正令上的名字不是宋见微。
是许照夜。
许照夜跪在阵盘上,看着纪白榆,没有求她,也没有骂她。
“你要带我回去?”
纪白榆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修正官只执行,不裁判。”
宋见微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也很冷。
“你之前的倒计时故障呢?”
纪白榆把修正令贴在井沿上,正好贴在宋见微留下的焦黑掌印旁边。
“已修复。”
井水里的七盏长明灯同时亮了一下。
那道由许照夜画出的细线又漏了一滴水。
纪白榆抬手,修正令的冷光顺着裂口往阵盘里落。
“目标:许照夜。”
她看着宋见微,一字一句宣读。
“执行条件:井水防线失效。”
宋见微听懂了。
不是现在。
但也拖不了多久。
许照夜掌心的血已经浸透反接线。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那道快要断掉的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还能撑半炷香。”
井水里的第四个长老睁开眼。
修正令贴着井沿,冷光越过那道裂口,落到了许照夜脚边。
纪白榆站在窄缝前,仍旧是修正官。
她没有退,也没有帮。
只是把那句最冷的话,放到了废城所有人面前。
“半炷香后,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