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花轿不进门
第34章 花轿不进门
花轿停在贺府门口。
轿帘被夜风吹开一角,里面那块拜堂牌位正对贺兰微。
牌位上的名字是她的。
生卒年份空着。
只刻了一个“嫁”字。
“大小姐,”族老往旁边让开一步,“花轿到了。”
他身后两个婆子往前迈。一个捧喜帕,一个捧红绳。
不是系手腕的红绳。
是绑人的。
“家法第三十九条,”族老说,“花轿临门,名分已定。不上轿者,绑上去。”
贺兰微没有看红绳。
她看着那块牌位。
牌位上的“嫁”字是新刻的。刻痕边缘还带着木刺,像今天下午才赶出来。
“你们连夫家都没有。”贺兰微说。
“就给我刻了一块牌位。”
族老没有否认。
“夫家已故,以牌位代。”
贺兰微左手还在流血。庚帖上“幼妹”两个字被血浸透后,那条名分线从她腕上断开半截,反向缠向屏风后的人。但旧剧情夺走她一半血线,左手几乎抬不起来。
“故的是谁。”她问。
族老翻开族谱。
族谱上贺兰微名字后面那行“已嫁”旁边,多出一行小字。
「夫家未具名。」
“未具名。”贺兰微念出那行字。
“连名字都没有,就要我拜堂。”
废城。
名册楼半层。
宋见微右眼几乎看不见了。
冻层已经压到楼梯口往下第四阶。冰从名册楼半层往外蔓延,每一寸都带着三日核验的倒计时。她左眼透过护心镜碎片残光,看见清点表上“大婚节点”那一栏正在跳。
不是往前跳。
是往空处跳。
供能链从庚帖跳到花轿,又从花轿跳到牌位。但链的另一端始终没有新郎名字。
“不是嫁人。”宋见微说。
她把碎片压在清点表“贺兰微”名字上。残光照出名字底下有三条线。
一条红线连到婚书。
一条黑线连到庚帖。
一条灰线连到花轿。
三条线汇在一起,终点是那块牌位。
“婚书没有新郎。”
“庚帖没有新郎。”
“牌位上只有她自己。”
宋见微左眼透过碎片看见灰线上刻着一行小字。
「名分转移,嫁予已故。」
柳停霜按住残灯。
灯芯里“不等悔悟”只剩半个“悟”字。冻层又压下来一寸,冰从第四阶蔓延到第五阶边缘。
“嫁牌位。”柳停霜说。
“名分借给死人,就不用还了。”
许照夜防线只剩一刻的四分之一。她把残缺灵根往归炉井井沿按得更紧,掌心薄疤又裂开一线。
“死人不会退婚。”许照夜说。
“也不会还名分。”
宋见微把护心镜碎片往下压。
碎片照出花轿内部。
轿子里不止一块牌位。
牌位后面还有一块。
第二块牌位更旧。上面刻的名字不是贺兰微。
是贺兰盈。
妹妹的名字。
“轿子里有两块牌位。”宋见微说。
护心镜碎片残光照出第二块牌位上的刻痕。刻痕被刮过,但刮得不干净,“盈”字还剩最后一笔。
“妹妹的牌位也在轿子里。”
柳停霜残灯又暗了一点。
“她要替妹妹嫁。”
“妹妹也要替她死。”
贺府门口。
贺兰微走近花轿。
婆子要拦,族老抬手止住。
“大小姐想通了就好。”
贺兰微没有上轿。
她伸手掀开轿帘。
轿子里并排摆着两块牌位。
一块新,一块旧。
新的刻着她的名字。
旧的刻着妹妹的名字。
“两块牌位。”贺兰微说。
“一块是我的,一块是盈儿的。”
族老脸色微变。
“大小姐——”
“你们让盈儿也嫁过。”贺兰微打断他。
她把妹妹的牌位从轿子里拿出来。
牌位背面有字。
「幼女贺兰盈,替嫁已故。」
旁边按着妹妹的指印。
指印很小。按的时候妹妹才五岁。
“五岁签替嫁。”贺兰微说。
“七岁被转走名分。”
“现在连牌位都刻好了。”
她把妹妹的牌位翻过来,正面朝外。
牌位上“贺兰盈”三个字旁边,刻着和姐姐牌位上一模一样的字。
一个“嫁”字。
“你们让两个女儿都嫁牌位。”
贺兰微抬起头。
“贺家的名分,只能借给死人吗。”
祠堂那边传来一声木页翻动。
族谱又自己打开了。
贺兰盈名字后面,也有一行“已嫁”。
时间比贺兰微的更早。
早到五岁。
废城。
宋见微在清点表上看见贺兰盈的名字浮出来。
护心镜碎片照出名字边缘有刮痕。刮痕很旧,是多年前刮上去又被人重新描出来的。
“妹妹也被嫁过。”宋见微说。
她把碎片移到清点表上“供能链”那一栏。
供能链上“名分借用,利息为替嫁”还在跳动。但链的另一端分叉了。
一条连到贺兰微的牌位。
一条连到贺兰盈的牌位。
“贺家借了两份名分。”
“一份是姐姐的,一份是妹妹的。”
柳停霜残灯猛地一暗。
“妹妹才五岁。”
许照夜防线又缩了一线。
“五岁的名分也能借。”
宋见微右眼里冻响又起。
清点表上三日核验倒计时又被划掉一小截。
但贺兰微已经把妹妹的牌位抱在怀里。
贺府门口。
贺兰微抱着妹妹的牌位,转身面向祠堂。
“你们说名分已定。”
她把妹妹的牌位举起来。
“那就先定盈儿的。”
族老伸手要拦。
“大小姐,你妹妹的名分已经——”
“已经什么。”贺兰微说。
“已经嫁了?”
“嫁给谁?”
族老没有回答。
因为贺兰盈的牌位上,夫家那一栏也是空的。
“盈儿五岁就被你们嫁了。”贺兰微说。
“嫁的也是牌位。”
“夫家也没有名字。”
她把妹妹的牌位按在花轿门框上。
“既然两块牌位都没有夫家。”
“那谁收了我的名分,谁自己拜。”
贺兰微把自己的牌位从轿子里拿出来。
两块牌位并排按在花轿门框上。
一块姐姐的,一块妹妹的。
“贺家的名分,不借死人。”
她把两块牌位同时翻过去。
背面的字露出来。
姐姐的牌位背面写着「名分借用,利息为替嫁」。
妹妹的牌位背面写着「幼女替嫁,名分已收」。
“收名分的是贺家祠堂。”贺兰微说。
“不是夫家。”
“既然祠堂收了名分。”
“那就祠堂自己拜。”
她抱起两块牌位,转身往祠堂走。
族老脸色彻底变了。
“拦住她!”
两个婆子冲上来。
红绳甩开,缠住贺兰微的脚踝。
她左手抬不起来,就用右手抱紧两块牌位,一步一步拖着红绳往祠堂门槛走。
“不是要拜堂吗?”
她把牌位重重放在祠堂门槛上。
“谁收了我的名分,谁拜。”
花轿里的喜乐声骤然断了。
族谱在祠堂里翻开,黑墨从贺兰微名字上落下。
不孝。
不贞。
不配为贺家女。
三行字像烙印一样压向她的眉心。
宋见微在废城里听见贺兰微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没有伸手替她挡。
她只是把护心镜碎片按在清点表上,把三行黑墨全部钉住。
下一刻,族谱上的黑墨反渗。
贺兰微名字被划掉的地方,慢慢渗出另一个名字。
贺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