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炉井预警
归炉井裂开时，废城地面先塌了一圈。
井口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下面顶了很多年，终于顶穿了。
金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滚烫，带着炼丹炉里的药腥味。
柳停霜蹲下，手指悬在井沿上方一寸，没敢碰。
“烫的。”她说。
井底传来那个女声，很轻，像被压在很深的地方。
“别让他们抽我的灵根。”
“我不是自愿的。”
“护道石下面……有东西……”
声音断了。
井口猛地喷出一股火，火里裹着碎片画面。
一座仙门大殿。
殿中央不是神像，是一口巨大炼丹炉。炉身刻满“护道”两个字，炉脚压着阵盘。阵盘上坐着一个白袍女人，双手被阵线穿过掌心，钉在膝盖上。
她心口的灵根被抽成七股，接入七盏长明灯。
六盏已亮。
第七盏正在点。
“许照夜。”
纪白榆的光幕跳出名字。
“原世界《仙鼎护道》，身份：炉鼎。剧情任务：自愿献出灵根，为宗门七位长老点燃长明灯。”
下一行更冷。
“当前状态：第七盏灯点燃中。灵根抽离进度百分之九十一。”
柳停霜盯着“自愿”两个字。
“她刚才说不是自愿。”
纪白榆看了一眼光幕：“许照夜剧情档案，反抗记录为零。”
“没记录，就等于没反抗？”
“按流程，是。”
柳停霜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冷得像刀背。
“我七十三份同意书，也是这么来的。”
宋见微没有接话。
她盯着火焰里的阵盘。
阵盘上刻满“自愿护道”，一圈压一圈，从边缘刻到许照夜膝下。每一遍字下面，都垫着一小撮炉灰。
灰印在她掌心跳了一下。
她看见了。
那些炉灰不是普通灰。
是纸烧完后的残渣。
每一撮灰下面，都压着一个“不”字。
许照夜写过拒绝。
很多次。
每一次“不”，都被仙门丢进炉里烧掉，再拿来垫阵脚。拒绝越多，炉灰越厚，阵越稳。
“他们把她的拒绝，砌进了抽灵根的阵里。”宋见微说。
她把手悬在井口上方。
灰光往下探，刚碰到井壁，就被一层金红色光膜挡住。
光膜上浮出归炉井残规。
“归炉井：失败女人城能源回收设施。”
“继承资格：已扣除。”
宋见微想起第6章。
纪白榆宣读修正令时，废城被扣掉的第二项继承资格，就是归炉井。
那时候她不知道归炉井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有人正在被抽灵根，而她连完整接入的资格都没有。
“名册楼能接吗？”柳停霜问。
她没问能不能救。
她问能不能先接住。
宋见微回头看名册楼。
一层只亮着柳停霜那盏灯。旁边那盏空灯刚刚碎过，灯芯灰还落在地上。
“名册楼只能保存姓名。”宋见微说，“保存不了灵根。”
“那就先保存姓名。”
柳停霜把退场申请翻到背面，咬破手指，写下三个字。
许照夜。
血字渗进纸里，刚渗一半，就被申请底部的小字挡住。
“本申请仅限本人使用。”
柳停霜抬眼：“我不转让申请。我只是作证。她说过不是自愿。”
血字亮了一瞬。
名册楼那盏碎掉的空灯，也跟着亮了一瞬。
然后又灭。
纪白榆说：“证据不足。拒绝记录被烧毁，姓名未确认，无法存入。”
井底传来一声闷哼。
火焰里的第七盏长明灯，又亮了一分。
宋见微把灰印按在井沿。
不是进井。
是读取井壁里旧规则。
裂纹里亮出几行字，像上一任继承人留下的刻痕。
“非自愿抽取，归炉井不予接收。”
“若遇拒绝记录被焚毁，继承人可临时回收残灰为证。”
后面被金红色光膜盖住。
宋见微烧不穿。
但她已经看够了。
“证据在炉灰里。”她说。
天道议会的冷白通知立刻压下来。
“非法名册重审期间，失败女人城暂停新增名册条目。”
“归炉井异常激活属违规操作。继承人宋见微须于一炷香内关闭井口。”
下一行浮出。
“逾期未关闭，将冻结名册楼全部功能，并强制召回柳停霜。”
柳停霜把退场申请重新按回城墙。
“又拿我当锁。”
她看着那行通知，声音不大。
“上次他们改我的同意书。这次想改我的退场申请。”
她抬手，把纸角按死。
“告诉他们，改一次，我撕一次。”
宋见微看着她。
柳停霜没有退。
“我的名字你先别管。”她说，“你去拿炉灰。”
宋见微把灰印按在名册楼门上。
“柳停霜姓名暂由名册楼保存。归炉井预警期间，任何人不得修改、召回、作废。”
灰印烧出一道细线，裹住柳停霜那盏灯。
灯没灭。
只是光收紧了。
纪白榆看着光幕，修正令已经跳到她眼前。
她抬手，把修正令贴在井口。
“修正令已张贴。”她说。
冷白倒计时本该立刻开始。
可光幕闪了两下，没有动。
纪白榆垂眼。
“计时器故障，待修复。”
宋见微没有谢她。
她踏进井口半步。
金红色火焰吞上灰印。
井底，许照夜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不是求救。
是问：
“你是谁？”
宋见微说：“失败女人城，编号一〇七三。”
“来收你的拒绝记录。”
井口在她身后合拢一半。
火焰里多出一缕灰光，细得像针，扎向阵盘上刻着“自愿护道”的地方。
城墙同时亮出新字。
“归炉井异常激活。”
“检测到未归档失败女主拒绝记录。”
“数量：未知。”
“状态：正在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