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二次进场
七月的临江港风裹着冷库外泄的霜气,刮得人脸生疼。临江冷链项目第二次进场整改的施工队刚拉着工具车过园区闸口,启承智能的三个人就掐着点从停在路边的奥迪上下来,打头的张磊直接把工作证别在胸口,迎面就堵上了海川项目组的对接人。 “我们是甲方指定的后备服务商代表,这次全程盯整改进度,所有节点按之前签的整改承诺书卡,只要出现超时半小时以上、备件型号不符漏发、参数偏差超出阈值任何一项,我们当场就给甲方提建议,暂停整个项目的验收流程。”张磊晃了晃手里pad上的管控细则,语气没半点余地,身边两个助理已经举着记录仪对着施工队的物料箱开始拍,连每包螺栓的型号都要对着清单核对。 陈砚站在施工车的尾板边,指尖捏着揣在冲锋衣口袋里的两份文件角,硬纸边已经被捏得起了毛——一份是宏远项目上周刚出的完整结算单,另一份是行政部查了半个月整理出来的刘辉经手项目的疑点汇总,资金缺口、物料走账的漏洞明晃晃列了七八条。但现在这两份东西半毛钱用都没有,他半个字都不能提,所有精力都得钉在临江冷链的现场,只要这个项目黄了,海川刚喘上的这口气就会断掉,连下个月的工资都未必发得出来。 他上周刚查过公司的专项整改账户,里面的余额只剩原定预算的27%,要撑完剩下十二项整改、十几个施工人员的食宿工资,本来就紧得要勒断裤腰带。昨天晚班收工的时候还有两个跟着他干了三年的老技工私下找他,问是不是外面传的海川要撑不住了,会不会干完这个活拿不到钱,他赔着笑给人递烟拍胸脯保证,转头就给财务打电话,把自己上半年的项目奖金先划到了工人工资的备用池里。 上午的施工刚推进到第三个小时,麻烦就炸了。 低温库一层的核心压力自控阀组是这次整改的第一个核心节点,按计划今天下午六点前要完成密封件更换、参数校准,后天就是甲方规定的第一阶段整改验收窗口,这个点过不了,后面的所有整改都等于白干。但负责备料的小宋跑过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说原本订的进口耐低温密封件卡在粤海港清关,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现场剩下的普通密封件根本扛不住零下三十度的工况,要是硬装,最多三天就漏。 张磊几乎是和小宋同时到的阀组边上,他拿着pad对着物料清单翻了三遍,嘴角直接翘了起来,手里的笔当场就在进度表上打了个红叉:“陈经理,原定的A类备件未到场,节点滞后至少120小时,按管控细则,我现在就得给甲方发报备,建议暂停验收,你们先回去把物料备齐了再说。” 他身边的助理已经掏出了手机,就要给甲方的项目总打语音电话。 “等会。”陈砚开口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他昨天熬到三点改完的整改备选方案现在还存在他的手机里,“不用等进口件,我们有备用方案,能按原定时间完成,参数不打折扣。”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陈砚,你别拿你们那套凑活的本事来蒙事,这个阀组的密封件要求零下三十五度工况下保压120小时不泄露,你现场那点国产密封件我刚才看过,最多扛到零下二十度,到时候出了问题,你担得起?” “我签责任状,要是这个阀组在第一阶段验收后的三个月内出问题,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陈砚没跟他多废话,转头就给技术部的老周打电话,“把上周我们测的改性密封件参数表发我,还有临时一级保压的方案,一起发甲方现场工程师的邮箱,我现在就调人过来干。” 所谓的压缩方案,是把原来设计的两级调压结构临时改成一级保压,用现场现有的国产改性密封件做双层密封,参数校准的时候把压力阈值下调0.2兆帕,既能满足甲方的使用要求,又能让密封件的使用寿命拉长到六个月,足够撑到进口件到货再免费更换,也完全符合验收规范——就是费人费备件,等于把本来要用在后面三个普通库阀组的密封件全挪到这来用,后面的整改得再挤一周的时间,所有人都得连轴转。 他当场调了原本安排在普通库整改的两个最有经验的技工,把备件库剩下的十八套改性密封件全拉到了低温库门口,为了减少冷库冷气外泄影响旁边的生鲜库运营,几个人顶着风在库门口搭了半小时临时保温棚,手套上沾的霜结了厚厚一层。 从上午十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整个施工队连轴转了十九个小时,中间只换班吃了两桶热泡面,陈砚自己也套着防寒服蹲在阀组边上拧了半小时螺栓,手指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他脑子里还闪了一下刘辉那堆疑点的事,本来跟宏远的老财务约了今天下午碰账,现在肯定是泡汤了,至少半个月内,他半分精力都抽不出来去查内鬼的事。 凌晨五点零七分,最后一轮保压测试完成,屏幕上的数值稳稳定在0.8兆帕,连续两个小时没有波动,完全符合甲方的验收标准。 张磊带着人复测了三遍,连每个密封接口都用检漏仪扫了两遍,愣是没挑出半分毛病,只能黑着脸在整改确认单上签了字。甲方的现场工程师也跟着点了头,当场给项目总打了电话汇报,明确说第一处核心整改达标,暂时不考虑暂停验收,后续整改按原计划推进。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靠在墙边打盹的几个工人直接欢呼了一声,随即又因为太累,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陈砚靠在冷库的墙上,灌了一口半凉的红牛,才感觉冻僵的骨头缝里慢慢回过暖。代价明摆着:备用密封件全耗光了,接下来普通库的整改得等新的备件到货,至少要滞后三天;所有人连轴转了快二十个小时,接下来一周都得排两班倒才能赶得上进度,他自己的项目奖金已经预支了一半当加班费,剩下的一半也得贴进去补物料的缺口;至于揣在口袋里的那两份关于刘辉的文件,只能暂时锁回公司的保险柜,等临江这个项目的第一阶段验收过了再说,现在半分精力都分不出来。 他刚掏出手机想给行政部发个消息,让他们给现场的人订点热粥包子,微信顶端突然弹出来周放的消息,是一个PDF文件,后面跟着一行字:“南湾港单旁路最终版,所有的参数和权责划分都按你要的改完了,什么时候有空碰?” 风卷着霜粒打在脸上,陈砚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的红牛罐凉得刺骨。南湾港的项目是他盯了半年的肥肉,要是能拿下来,海川这半年的亏空就能补上大半,可现在临江的事还没捋顺,刘辉的漏洞还悬在那,这张饼到底是救命的解药,还是另一个套,他现在半分都摸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