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5/50

第5章 旧厂老板来病房

傍晚的时候,病房门又开了一次。

这次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旧棉夹克,头发花白,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陈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海川分拣设备厂的丁启山。

丁启山进门时没说客套话,只把文件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先长长叹了口气。

“陈总,我要是再不来,海川那边就真撑不住了。”

陈砚撑着床坐起来:“启承又压款了?”

丁启山点头,脸色很难看。

“不是压款,是故意拖着不结。上个月说要走流程,这个月说要审计,这周又说南湾港项目调整,先缓一缓。我们厂现在已经快发不出下个月工资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陈砚没催,只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摞摞发皱的账单、设备清单、未结货款对账表,还有海川厂最近三个月被退回的维修单。纸边上全是反复翻动的毛边,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已经被人拿出来看过很多次了。最上面那张对账表甚至被红笔圈了三次,几个大额未结款旁边标着“待确认”“暂缓”“另议”,每个字都像在拖时间。

陈砚翻了两页,立刻看出问题不只是“拖”。

对账单里的两笔回款本来该直接进海川的运行账户,其中一笔被卡在“流程确认”,另一笔干脆从项目对接单里消失了。丁启山一边说,一边把具体情况讲得更细:谁在口头上承诺过付款,哪个采购员改了节点,哪个财务让他们先别催,连当初送货到现场的签收单上都被人故意少盖了一个章。

“还有这个。”丁启山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复印件,压低声音,“启承那边已经开始催我们站队,说如果海川厂继续跟着你们原来的项目组走,后面的单子可能都别想再碰。”

陈砚眼神一点点收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韩启鸣会这么急着接南湾港。

不是只为了项目本身。

南湾港背后连着一串设备、分拣、改造和维保链条,海川厂就是其中最薄、最弱、也最容易被掐死的一环。启承压着海川的款,再逼它站队,等于一边卡死他的旧供应链,一边把未来还能替他周转的入口也一起堵上。

海川如果断了,陈砚后面就算想起盘,也会少一个最关键的落点。

他继续翻,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看到几台还在服役的旧分拣线主机,以及一批刚到货不久的控制板库存。数量不大,但足够撑起几个应急改造单。更关键的是,清单下面还附着两条客户记录:一个是县域物流园的旧分拣线维保,一个是电商仓的改造报价,前者拖了两周,后者原本下周就要开谈。

这说明海川不是空壳。

它手里还有设备,有现场,有客户,有一部分可以马上变现的交付能力。真正卡住它的,是回款断了,工资发不出去,采购不敢下,人员心也散了。

“他们逼你站谁那边?”陈砚问。

“韩启鸣。”丁启山咬了咬牙,“说得好听点,是统一协同;说得难听点,就是让我们别再替以前的人做事。”

“那你们现在最缺什么?”陈砚追问。

丁启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第一句不是骂启承,也不是追问车祸,而是问厂里缺什么。

“现金流。”丁启山苦笑,“再就是一个能接得住单子的人。厂里现场还在,设备也还在,工人也还在,但没有单子,没有回款,什么都白搭。”

陈砚把那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现金流。

单子。

回款。

这三样东西里,他现在都不完整,但至少他知道哪一项最先能动。

他把对账表一张张码平,指尖在最后那页的未结货款上停了一下。海川不是死透了,而是卡在一个很典型的节点上:账上有应收,手里有设备,现场有工人,外面还有客户,只差一口能把这几样东西接起来的活钱。谁先接住,谁就能把这厂从门槛边上拖回来。

陈砚很快就在脑子里排出了第一步。

先把应收款拆出一笔,把最急的工资和零配件款垫上。

再用设备库存和控制板撑住一两个小单,证明海川还能接单。

最后才是把这厂往谁名下放、怎么控股、怎么把项目和厂接回去。

这三步不是空想,是他现在最可能踩进去的第一条路。

“陈总。”丁启山压低声音,“你要是真能把海川接住,我跟你赌一把。”

陈砚没立刻答应。

他只是把那几张对账表一张张码平,视线重新回到最上面的欠款记录。厂账做得不漂亮,但数据很真实。现实就是这样,越烂的地方,越有可操作空间。只要他能把这第一笔启动资源拿住,后面就不是空着手和顾成岳他们硬拼。

他闻到了味道。

丁启山把文件袋里的最后一沓纸摊开时,陈砚看见上面还有手写标记,标的是每台设备的保修状态和最近一次停机时间。海川厂不是没活,是真被拖得没法回头。哪台分拣线的电机还能修,哪一台控制柜缺了板子,哪一台要换传感器,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台。”丁启山指着最上面一行,“南湾港外围那条线,本来应该上周结掉最后一笔维保款,可启承说项目口径调整,让我们先等。我们等了三周,工人一直在厂里耗着,耗到现在,原材料都不敢进。”

陈砚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

那不是一个抽象的“厂子快死了”,而是具体到哪台机器、哪笔钱、哪个人正在发愁。一个老板连给工人发工资都得拆东墙补西墙,手里的设备清单却还能撑起一线交付,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没货,是没单子、没回款、没人敢先拍板。

他把另一张维修单拿起来,发现县域物流园那笔活其实还有一个没被说透的空间。对方不是不要,只是嫌报价太高,想压价压到海川接不住。可只要有人愿意先把现场接下来,哪怕先做一单小修复,把分拣线恢复运转,后面的维保和改造就能往前推。

这让陈砚脑子里的盘算一下更具体了。

如果他真要动海川,不能一上来就谈收购、谈控股、谈大动作。第一步必须是把一笔能立刻结算的小单子拿住,先让厂里见到现金流,先把工人稳住,再谈后续的设备和股权。否则海川一边缺钱一边缺信心,谁都不敢跟他赌。

“还有一个事。”丁启山压低声音,“启承那边最近还在催我们把仓库里一批旧控制板先清出去,说是给南湾港换新系统腾位置。”

陈砚眼神动了一下。

旧控制板、待修设备、外围客户、小单回款,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已经不是“快死的厂”,而是一条能被一点点盘活的线。谁先把这条线接住,谁就能从最薄的地方先咬一口。

丁启山看着他,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陈总,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陈砚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这不是一个单纯快死的厂,这是他第一块可以真正下手的地方。

如果顾成岳和韩启鸣想从南湾港把他整条线切掉,那他就先从海川开始,把被他们压住的那一截重新接回来。

这一步不大。

但它会是他后面起盘的第一道口子。

##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