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会签表上的名字

陈砚指尖点在周放发来的会签表截图上，指腹正好压在韩启鸣签字栏旁的落款日期——距他在绕城高速出车祸整整提前了七十二小时。 他没等消息发出去的冷却时间结束，直接拨了周放的语音电话，响到第三声才被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启承的开放办公区，周放压着嗓子的声音飘出来：“祖宗你能不能别这时候给我打电话？顾总刚在会议室发完火，全公司都在查是谁把会签表流出去的。” “签字日期是事故前三天。”陈砚语气没什么起伏，直接点破核心，“也就是说，韩启鸣在我出事前就已经拿到了南湾港核心版本的全部权限，甚至已经走完了权责承接的会签流程，所谓的‘临时接盘救火’全是演给行业和客户看的戏，对吧？” 周放那边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快半分钟才吭哧出声：“我……我就是个打杂的，我哪知道高层的安排？我就是整理行政归档文件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想着你之前问过南湾港的权限交接时间，就偷偷截给你了，别的我真不知道。” “你敢把这张表的来源公开作证吗？”陈砚问。 周放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否决了，声音都带了点慌：“不可能！我要是敢站出来承认，韩启鸣当天就能开了我，顾成岳也不会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犯不上为这点事丢工作。陈砚我跟你交底，我最多偷偷给你递点内部消息，公开站队是绝对不可能的，你别逼我。” 林知瑜本来在整理备件供货确认函，听见这话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就沉了：“这还需要他作证？会签表上的公章是启承的，签字是韩启鸣的，日期清清楚楚，我们直接把这张表发给南湾港的业主方，再抄送临江的审计部，直接锤死韩启鸣为了抢项目故意做局，他的方案还有什么可信度？” 陈砚摇了摇头，指尖按了截图保存键，顺手加密存进了本地的项目留证文件夹，又同步备份到了三个独立的云盘里，备注栏标清楚“周放2024.06.12匿名提供，暂不对外披露”：“现在爆出去没有任何意义。首先，这张表是周放偷拿的，来源不合规，真闹到法务层面，启承完全可以说是伪造的，反而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恶意诽谤，影响项目商誉。其次，真爆了等于把周放卖了，我们现在唯一的启承内部信息源就断了，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把手机屏幕按灭，转回头看林知瑜整理的备件材料：“现在我们的核心目标是把临江的维保单落地走完，拿到全款，把海川的现金流盘起来，南湾港的账，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林知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把刚要编辑的邮件草稿删掉了：“也是，现在跟他们硬刚南湾港的事，我们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反而会耽误临江的整改进度。对了，刚收到临江财务的到账通知，3.9万的备件款已经打到监管账户了，恒拓和锐明的货今天晚上就能到物流点，老黄已经带着小李去接货了，明天一早就可以进场开始第二阶段的整改。” “嗯，”陈砚翻了翻刚打印出来的整改流程表，上面每一个节点的验收标准都标得清清楚楚，和维保单里的条款一一对应，“你把今天收到的供货确认函、物流单号、到账凭证都整理好，同步发给张工留底，跟他说我们明天准时进场，不会耽误约定的整改进度。还有，之前跟他提的6.8万的后续维保备件包的报价，你明天进场的时候顺便带过去，让他帮忙递到采购部，所有备件都符合3万、4.2万的分类上限，都是现有供应商的常规报价，不会有问题。” “好，我一会就整理。”林知瑜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周放那边要不要给点好处？他这次递的这份东西太关键了，要是以后还想让他给我们递消息，总得给点甜头，不然他犯不上冒这么大风险。” “我已经安排了，”陈砚指尖敲了敲桌面，“周放只愿意暗线递消息，不愿意公开站队，那就不把他推到台前。会签表只进留证链，不对外扩散，不让启承顺着来源反咬他。我们要的是证据时间线，不是把一个还没站稳的人硬拖出来。” 正说着，周放的微信又发了过来，还是只有一段话：“我刚听见顾总跟韩启鸣打电话，说要给临江发函，说你之前留的南湾港参数都是过期的，临江用了会出安全事故，想逼临江把维保单转给启承做。你提前做好准备，别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还有，会签表的事你一定别往外说，要是查到我头上，我肯定不会承认的。” 陈砚看完直接把对话框删掉，回了个“知道，报酬按约定给”，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没告诉林知瑜的是，这张会签表的日期，刚好和宏远维修厂台账里的制动油管固定卡位件领用日期、还有刘辉签字的他的车辆维修结算单日期，是同一天。之前的所有零散疑点，现在终于串起了一条隐约的线——韩启鸣早在事故前三天就已经把所有的权限都拿到了手，甚至连后续的风险都已经全部铺好了，就等他出事，顺理成章接盘所有项目。 但他现在没有实锤，只有这张来源不能公开的会签表，还有一堆零散的间接证据，就算爆出去，也只能打草惊蛇，甚至给对方送了销毁证据的机会。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把所有的证据都锁在留证链里，按兵不动，等后续宏远维修厂的纸质材料交过来，再找机会一步步收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砚和林知瑜把第二阶段整改的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包括每一个备件的安装位置、测试标准、验收流程，全部和维保单里的条款一一对应，每一份文件都编了号，存了电子档和纸质档，分别留证。刚整理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顾成岳的名字。 陈砚接起电话，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顾成岳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还有点胜券在握的得意：“陈砚，下周三上午九点，启承开南湾港和临江项目的内部协调会，你必须到场。” “我已经不是启承的员工了，没必要参加启承的内部会议。”陈砚语气平淡。 “你是没必要，但你手里还有南湾港项目的遗留文档，还有临江项目用的所谓‘合规参数’，我们要当场核对清楚，要是你不来，”顾成岳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我下午就让法务给临江发正式函件，说你手里的参数是你离职前私自拷贝的过期版本，出了任何问题启承概不负责，你觉得临江还敢让你们海川继续做维保吗？那12.7万的验收款，你觉得你能拿到？” “还有，”顾成岳顿了顿，补充道，“临江负责人也会来参会，你要是觉得你能绕开启承直接跟临江负责人对接，大可以不来试试。” 陈砚没应声，指尖在刚整理好的留证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两下，视线落在文件夹最上面的那张会签表打印件上，韩启鸣的签字龙飞凤舞，日期刺得人眼疼。 电话那边顾成岳还在催：“听见没有？给个准话，到时候我让行政给你发正式会议邀请，你要是敢缺席，后果自负。” 陈砚看着屏幕上刚弹出来的会议邀请推送，发件人是启承行政，主题栏写着“南湾港项目权责交接及临江项目参数合规性协调会”，参会人列表里，韩启鸣的名字排在最前面，顾成岳紧随其后，最后一个才是他的名字。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接受”按钮，屏幕跳转到会议日历界面，红色的提醒标记在一堆项目节点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