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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先把钱算出来

手机银行那条提醒弹出来的时候,陈砚正在看住院清单。

【您尾号3172账户转账失败,可用余额不足。】

下一秒,医院收费窗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康复押金今天必须补,不然后续理疗和检查要顺延。陈砚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一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神慢慢冷下去。

钱不只是少了。

是被卡住了。

项目奖金冻结,报销停审,公司卡停用,连原本该打进个人账上的一笔技术补贴也显示“待复核”。顾成岳那边下手比他预想得更早,早到他人还没出院,现金流已经先被掐住半截。

陈砚把住院清单和手机并排放在床上,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第一页,他只写了三个字。

先算钱。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穷,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能动的东西。车祸、项目、工牌、奖金都已经被切了,如果连现金流也靠感觉,他后面不管想抓海川还是想查车祸,都只会越走越窄。

陈砚先从最硬的一层往下列。

住院和康复这边,医院刚补出来的预估费用是两万八,还不含后面复查和固定支具更换。房贷每个月一万二,车贷三千七,父母那边倒不用他现在贴太多,可日常固定支出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他躺在病床上就自己消失。

他把个人活期余额写下来,十九万出头。

这笔钱听着不算太少,可一旦拉上医疗、房贷和后面要用的律师、调查、交通成本,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如果顾成岳那边还拖着不放,陈砚就会被逼到只能用最烂的价格去卖自己的路。

第二层,是应收款。

他翻出手机里的备忘,把自己手里还没彻底结清的几个旧项目一条条列出来。一个是去年县域物流园的控制系统优化尾款,账面还差十二万六;一个是电商仓自动改造的技术服务费,剩九万八;还有一笔启承内部应该打到他个人账上的外派补贴,按制度该有六万多,现在也被挂在“复核中”。

这些钱不是没有。

但问题是,哪一笔能快拿、哪一笔会被故意拖、哪一笔一旦去催就会惊动对面,必须先分清。

陈砚把这几笔钱后面分别画了三个记号。

县域物流园尾款,能碰,但不能明着催得太急,因为一旦催得太急,对面就会顺着海川和旧维保那条线把他盯死。

电商仓那笔技术服务费,可以让熟人帮着侧面问,可真要自己出面,八成会被财务拖流程。

至于那笔启承内部补贴,暂时最不能指望。顾成岳既然已经把项目奖金和报销停了,就不会在这时候单独放这笔钱出来给他喘气。

他盯着纸上那三个记号,忽然有点想笑。

从前他算项目预算,是为了拿效率、控成本、压交期。现在他躺在病床上,一笔一笔算自己的活路,像在给自己做一张止血表。

陈砚把“县域物流园”那一行圈了出来。

这笔尾款和海川还有关系。

去年那条旧分拣线就是海川配合做的,后续维保记录也还在。真要往前挪,这笔钱不只是钱,还是一条能把厂和单重新勾到一起的线。

第三层,是旧股权。

陈砚在笔记本中间停了几秒,才把那一项写下去。三年前他跟着一个熟人投过一家做工业视觉传感的小公司,手里那点老股权账面值不难看,可真要在现在出手,能卖多少钱完全看买家脸色。平时这东西是未来,是可能往上翻的筹码;现在如果被逼着卖,就只能换喘气时间。

可即便这样,它也是路。

陈砚在后面写了两个字: 可动。

第四层,才是房产抵押空间。

这层最慢,也最疼。材料、评估、审批,没有一周下不来。而且一旦动到房产,说明他已经不是在补临时窟窿,而是准备拿自己的后路去换起盘资格。

他把这几层一行行写完,整个人反而安静下来。

不是没路。

只是路很窄。

而且每一条路都得踩准顺序。先催哪笔应收,先动哪块老股权,房抵要不要现在就准备,哪一项能拿去救海川,哪一项得留着扛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命,这些都得分得很死。

陈砚把笔帽咬在嘴里,又把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先不动房抵。

先摸应收。

老股权只准备,不急着挂出去。

这不是因为他舍不得,而是因为一旦卖错顺序,后面连谈判的底牌都会被人看光。顾成岳最擅长的,就是等别人自己先乱阵脚。他不能把“我要起盘”这四个字写在脸上送过去给人围。

病房门口传来收费员推车经过的声音,药单在轮子边上轻轻拍着铁栏。陈砚看着自己那本笔记,忽然意识到顾成岳最想看到的,根本不是他没钱,而是他慌。

只要他一慌,就会低价卖股权、乱催尾款、乱求人、乱表态。

到那时候,顾成岳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他自己把手里那点还值钱的东西便宜散出去。

“想得挺周全。”陈砚低声骂了一句。

这话不是骂自己,是骂对面。

他把笔记往后翻了一页,重新抄了一遍。

旧股权。

应收款。

房产抵押空间。

然后在最下面又补了五个字。

不能一起动。

海川那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口能让厂喘过来的钱,而不是一大笔天降资金。换句话说,他眼下最需要的也不是把所有路一次性打开,而是先找到最短、最便宜、最能带出第一单的那一条。

如果这一步算错了,后面所有动作都会变形。

钱少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没有选择,而是每一个选择都像救命。你今天拆旧股权,明天就可能没资格谈价格;你今天动房抵,后天就会被人看穿底牌;你今天把本该留给自己续命的钱全砸进海川,万一第一口气没接上,厂和人会一起掉下去。

陈砚把手机拿起来,给丁启山发了条消息。

“海川最近三个月的回款节奏、工资表、库存板卡,再发我一遍。尤其是能马上出手的。”

发完之后,他又把那条消息置顶。

这不是起盘。

这是先把自己从被掐死的边上往回拽一寸。

可只要这一寸能拽回来,后面的事就还能谈。

##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