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签字前一小时

临江总部12层小会议室的挂钟分针刚指到11的位置，离临江负责人约定的签字时间刚好剩一小时，负责走付款流程的财务专员已经把12.7万的验收款支付单、6.8万备件额度审批表都摊在了会议桌上，就等临江负责人落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顾成岳攥着盖了启承公章的正式函件，身后跟着两个临江行政部的人，脸涨得通红冲进来，直接把函拍在了桌中央：“临江负责人，这份暂缓支付申请请您过目，海川提供的验收材料涉嫌造假，启承这边有完整的证据链，这笔款绝对不能付！” 陈砚指尖刚碰到桌上的验收包封皮，抬眼扫过函件上的落款日期，正好是昨天晚上十点——也就是启承派来旁听的专员灰溜溜走了之后三个小时，顾成岳显然是回去连夜凑了材料，专程卡着签字前的时间点来堵人。 坐在主位的临江负责人指尖敲了敲桌面，没看顾成岳递过来的函，先转向陈砚：“你有什么说法？” 陈砚没起身，先把摊在桌角的维保合同原件翻到第7.2款，指尖点着印刷体的付款条件推到桌子中间：“首先按合同约定，第三阶段验收通过且乙方提交完整验收包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12.7万验收款，同时配套备件额度按6.8万上限执行，无正当理由逾期支付按日万分之五付违约金。现在所有流程都走完了，临江项目组签了验收通过意见书，张工签了验收包收件回执，临江负责人您当时也全程看了72小时测试的直播，不存在所谓的流程瑕疵。” 顾成岳啪地把自己带的一叠打印纸甩出来，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参数表：“你还好意思提参数？这是我们启承后台导出的分拣线运行数据，测试期间出现过三次告警，你们的验收包里只写了一次，明显是造假！” 旁边的林知瑜没等陈砚开口，已经把加密平板接过来递到临江负责人面前，屏幕上是设备厂商出具的日志加密核验证明，红色的厂商公章盖在时间戳旁边：“这是设备厂商昨天下午刚出的正式证明，临江分拣线的运行日志存在设备自带的加密芯片里，任何人都改不了，导出的日志每一条都有唯一校验码。顾总拿的这叠打印纸没有厂商校验，甚至连时间戳都没有，是启承自己后台改的无效数据，要不要我现在连厂商的远程核验会议，当场比对日志哈希值？” 陈砚跟着翻开验收包里的异常日志附件，每页都有张工和当时在场的临江运维人员签字：“72小时测试期间确实只出现过一次参数异常，异常时间点的操作IP是启承的办公网段，对应操作人员是你们启承派来的驻场专员，当时的现场监控录像我已经附在验收包最后10页，临江负责人可以随时调后台存档核对。韩启鸣当时在现场不敢提调监控的事，怎么顾总现在反而敢拿造假的参数出来说事？” 顾成岳的脸色瞬间白了半截，他昨晚回去急着凑材料，根本忘了日志是加密的，更没想到陈砚连操作IP的留证都做了，他咬了咬牙又换了说法：“就算参数没问题，你们海川现在已经是失信主体，后续维保能力跟不上，我们启承的3万低价备件方案比你们的6.8万成本低一半，临江用我们的方案明显更划算，这笔款就该暂缓，等你们证明自己有维保能力再说。” “顾总是不是忘了，合同第9.4款明确写了，甲方如果单方面终止合同启用第三方方案，要赔偿乙方剩余维保期的可得利益，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陈砚把验收包里的备件合格证明抽出来，和顾成岳带来的启承备件清单并排放到临江负责人面前，“另外启承的3万备件方案里，温度传感器是2019年就停产的型号，通讯板的工作温度上限是零下5度，临江冷库的常态温度是零下18度，这批备件装上去撑不过三个月就会全坏，到时候分拣线误读率最少升到3%，货损和违约都会被写进责任单，要是真换启承的方案，这个损失顾总你敢签函承担吗？” 张工坐在旁边终于开口，指尖点了点启承的备件清单：“临江负责人，上周我就核对过启承的方案，备件确实不符合现场运行要求，当时就打回了。海川的验收包我从头到尾核对了三遍，所有留证都和现场一致，没有问题。” 临江负责人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又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顾成岳，指节叩了叩那份暂缓支付函：“顾经理，启承要是有真凭实据，现在就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来，这份函我就当没收到。临江的项目只认合同和有效留证，不认这些没根没据的扯皮。” 顾成岳攥着手里的打印纸，指节捏得发白，他哪里拿得出来有效证据，所有参数都是他连夜让技术部改的，本来就是卡着点来搅浑水，想逼临江负责人暂缓支付，拖到海川资金链断了自动退出，没想到陈砚连操作IP和备件参数的坑都提前堵死了，他咬了咬牙放下一句“临江负责人您要是非要付款，后续出了问题启承概不负责”，转身就摔门走了。 临江负责人没理他，拿起笔直接在验收通过通知书、12.7万付款申请单、6.8万备件额度审批表上依次签了字，递给旁边的财务专员：“今天就把流程走完，款明天打给海川的监管账户，备件额度同步生效。” 陈砚接过盖了临江公章的验收通过通知书原件，指尖碰了碰纸面的红印，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定。他和林知瑜跟临江负责人、张工道了谢，拎着剩下的一份验收包走出临江总部大楼，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意融融，林知瑜掏出手机给老黄发消息，让他安排下周把6.8万额度内的备件送过来，把剩下的小问题统一整改完。 陈砚刚掏出手机想给小李打个电话，说下月初的关键岗位工资有着落了，工作邮箱的新邮件提醒突然弹了出来，发件人一栏标着南湾港项目审计部，标题是《关于原启承项目负责人陈砚履职期间项目经费审计的函》，附件是盖了南湾港公章的审计通知书，要求砚衡三个工作日内提交陈砚在启承任职期间所有和南湾港项目相关的合同、支出凭证、留证材料，配合审计组核查项目经费挪用问题。 陈砚指尖顿了顿，点进附件扫了一眼审计通知书的落款日期，正好是顾成岳闯临江会议室的同一时间——韩启鸣这是明着在临江没占到便宜，转头就拿南湾港的审计来堵他的路了。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知瑜，对方扫了一眼标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擦着脚边滚过，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的人，陈砚盯着那辆车看了两秒，收起手机，拎着验收包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