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任来谈复合

江照蹲在小饭桌边，把材料一份份摊开。死亡证明的白纸边角已经有些发软，户口本摊在中间，身份证压在租住合同上。她盯着合同最后一页，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像枚戳子，死死钉在纸面上。

后天上午九点。

她不敢停，一停眼睛就会落回那页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把薄薄的打印纸揉出细密的褶皱。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旧台灯亮着，光晕拢住这一小片桌面，把圈红的日期照得刺眼。

门禁突然响了。江照抬头，通话屏亮起来，秦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没穿葬礼那身黑衣服，换了件灰蓝色的夹克，头发也梳得整齐。屏幕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江照没马上接。她转头看向屋里，靠墙的矮柜上摆着骨灰袋，前面临时放了只小香炉，香灰积了薄薄一层。死亡证明和租住合同就在手边，白纸黑字和红圈叠在一起。母亲还没入土，房子的倒计时已经走到最后两天。

她按下通话键。“有事？”

“带了点材料。”秦峥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有点失真，“关于房子的。有两张表，电话里说不清。”

江照沉默了几秒，手指按在开门键上，迟迟没动。

“江照。”他又叫了一声。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秦峥进门，弯腰换鞋，动作很熟。屋里空间小，他走到小饭桌旁，看了眼堆满材料的桌面，拖过唯一一把椅子坐下。桌子实在太小，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两张表格，并排摊开。

一张是橙色的，抬头印着“住房续住首项绑定测算单”。另一张是蓝色的，“家庭并户住房预审单”。

“先看这张橙的。”秦峥手指点在橙色表格上，“你要是自己续房，得先走首项绑定。系统会从你继承的工时里划出1680小时橙标工时，压到这套房的续住资格上。”

江照盯着那个数字。“压上去以后呢？工时多久能回来？”

“审核过了就解绑，房子续住成功，工时退回你账户。”秦峥顿了顿，“要是没过，工时退回来，但房子就没了。而且，”他抬眼看向她，“以后不管谁来查你的工时流水，第一笔都会看到，你先拿1680小时保了这套房。”

江照往后靠了靠，椅背抵在墙上。“秦峥，你不是来劝我节哀的。”

“眼下得先算房子的事。”他没否认，手指移到蓝色表格上。

“那这张呢？”

“领证，并户，走家庭住房线。”秦峥说得很快，“能拖半年，不用立刻动那1680小时。”

“说人话。”

秦峥吸了口气。“代价有三条。第一，我进家庭续住名单。第二，以后这套房续住、变更、退租，都得两个人一起签字。第三，住房和相关的家庭账户安排会绑得更深。”

“还是绕。”

“一张结婚证换半年缓冲期。”秦峥把话说白了，“但以后这套房的账，都得带上我。”

江照盯着他。“以后要分户呢？”

“能分。但分户审核一开，房子和相关账户会先冻住。”秦峥说，“最少三个月。”

江照自己把后半句咬出来：“三个月，够这套房被收走了。”

楼上传来拖椅子的声音，刺啦一声划破安静。江照把两张表并排放平，橙的蓝的并排摊在死亡证明旁边。她看了很久，才开口：“你图什么？”

“我图稳。”秦峥答得直接，“图个住处。你也知道，轨道检修二队的宿舍排期，今年都满了。”他顿了顿，“还有，江照，你手里那31680小时，不会一直清净。小姨只是第一个。”

江照问得更狠：“并户以后，你是不是也要慢慢伸手？”

“今天先谈房子。”秦峥没回避，但也没接下去，“别的，以后再谈。”

这话让江照胸口更堵。她没接话，手指按在表格边缘，把纸角按出一道折痕。

秦峥站起身。“明天上午九点前，你要是决定自己去签橙色这张，就去服务中心。如果走并户，”他看了眼手机，“今晚十二点前给我准话。我明天下午得回队里。”

他从夹克内袋掏出张便签纸，写了个号码，压在桌角。“我明天下午之前都在临川。”

江照没回话。

他转身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瞬，又随着关门声暗下去。

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一层，两层，渐渐听不见。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台灯的光晕拢着桌面，两张表格，死亡证明，租住合同，还有墙边矮柜上的骨灰袋。

江照伸手，从那一叠材料里抽出橙色的住房续住测算单，把它抽出来，压到了所有材料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