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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旧调度室

江照把 CB20250317-002 的拆分备注回执折好塞进内袋,又在三楼补签了清洗组转交登记。她换了两趟车,到轨道检修二队旧楼时,已经下午四点过十分。

旧调度室不在主楼,是高架桥墩下一排灰砖平房最靠里的一间。铁皮门上贴着封条,封存日期是两年前,门框边挂着“档案封存,非登记不得入内”的塑料牌。窗玻璃里侧糊满旧报纸,看不见里面。

她刚走到门口,旁边值班室就有人喊:“干什么的?”

赵德海拎着钥匙出来,深蓝工装袖口磨得发白。他以前在二队管调度资料,江照在复核材料里见过他的签名。

“赵师傅,我这边有清洗组前置材料清单。”江照递上回执,“需要查2019年12月21日夜间抢修的调度录音和派工记录。”

赵德海没接,先看她身后。

灰房子转角又过来两个人。女人四十出头,拎着文件袋,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文件袋封面贴着“刘美华,补录协查联系人”。

“我们是刘建明家属。”女人把文件袋抱在胸前,“刘建明补录缺件包协查,也要调2019年冬夜班抢修材料。”

江照的手指在回执边缘压了一下。三楼窗口还在等清洗组审核,刘建明这边已经换了协查联系人堵到旧调度室门口。

赵德海把两张单子都接过去,看完脸色沉下去:“封存档案不是谁来谁开。今天只能开一间门,查借阅簿、封存箱目录和对应箱件。材料不准带走,不准拍原件内容,只能现场登记。”

“我们先到。”女人说。

“同时到。”赵德海把钥匙插进铁皮门,“谁也别在里面抢。”

门一推开,灰尘味扑出来。旧调度室里只有一盏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靠墙一排铁皮柜,柜门贴着编号;正中是老调度台,两部座机落满灰;窗边竖着十几本牛皮纸派工簿,旁边磁带架上码着一排排录音盒。

刘建明家属进门就冲派工簿架去,年轻男人伸手抽2019年度那一本。

江照没跟他们挤,先翻赵德海拿来的封存箱目录。她按“冬季抢修”往下找,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D2-2019-W12-07。

说明栏写着:2019年12月19日至22日抢修调度综合材料,含派工单存根、调度录音母盘、值班交接记录。

“赵师傅,我查这个箱。”

赵德海确认目录后,打开第二排第七个铁皮柜。里面是个灰色塑料封存箱,箱盖同样贴着 D2-2019-W12-07,封口处两条白色封条交叉压着。

“封条完好,你看清楚。”赵德海说。

江照蹲下看封口,只拍了箱号、封条和柜内位置。

另一边,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突然喊:“12月21日这一页没了!”

赵德海快步过去,接过派工簿。12月20日后面直接接着12月22日,中间装订线旁留着参差的纸边,夹着一张粉色登记条:12月21日22:00至次日02:00派工记录页,抽出复核,登记人赵德海,登记日期2020年1月9日。

“这页谁让抽的?”江照问。

赵德海没有回答,转身撕开封条,开了 D2-2019-W12-07。

箱内码着三个文件袋和两个磁带盒。江照先看磁带盒侧标,很快找到了“TDD-20191221-2240”。

盒子是空的。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蓝色借阅条。赵德海把盒盖按在桌面上,让两边都看清,不许拍。借阅内容:TDD-20191221-2240 调度录音母盘;借阅用途:刘建明补录包协查;借阅人:刘美华;借阅日期:2025年3月17日;借阅时间:14:15。

江照抬眼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把协查单往桌上一放:“我是刘美华。我们按规定借阅,有手续。”

“清洗组拆分备注回执是14:53生成。”江照说,“你们14:15就借走了这盘母带。那时候窗口还没把这条缺件打出来。”

刘美华没有看她,只对赵德海说:“借阅条在箱内,章也盖了,别把责任往我们身上推。”

江照继续翻箱里的文件袋。12月21日夜间的值班交接单还在,上面有调度值班员姓名和交接时间,但22:40到00:30的调度内容栏空着,只写“详见派工记录”。

派工记录页被抽走,录音母盘也不在箱里。

江照把文件袋放回原位,对赵德海说:“我要现场查见记录。箱号、录音编号、派工簿缺页登记、借阅条内容,四项写清楚,盖档案章。”

赵德海站了几秒,去值班室拿来空白登记表,手写四行:D2-2019-W12-07 箱封条完好,现场开箱查见;2019年度派工簿12月21日页码抽出复核,现缺页;TDD-20191221-2240 录音盒母盘不在,盒内留借阅条;借阅条载明用途为刘建明补录包协查,借阅时间2025年3月17日14:15。

他签名,盖了档案管理章。

江照只拍这张登记表,收进内袋。

刘美华冷着脸收起协查单:“母盘我们拿去做补录核对,有借有还。你们清洗组拖我们,现在又说我们抢材料?”

“我不管你们怎么借。”江照看着她,“我要知道你们怎么在回执生成前,知道要借 TDD-20191221-2240。”

刘美华拎起文件袋往外走,年轻男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空磁带盒。

赵德海重新锁门,贴封条,动作比开门时慢。

“2020年1月那次抽页,是谁要求的?”江照问。

赵德海把钥匙挂回腰上:“那时候二队还没撤编,调度室还在用。抽页登记是调度长签的。”

“调度长是谁?”

赵德海看着旧门上的新封条,没有答。

江照站在桥墩阴影里,手里的现场查见记录被风吹得轻轻抖。她拿到了封存箱号,拿到了录音编号,也拿到了缺页和母盘借阅的盖章记录。

但派工页两年前被抽走,母盘今天下午两点一刻被刘美华借走。清洗组的回执,是两点五十三分才生成。

有人比系统更早一步,伸手进了旧调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