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工复核台账
江照第二天八点半到了服务中心四楼。
人工复核等候区只有两排蓝色塑料椅。前面一个穿灰工装的男人抱怨:“人工复核拖死人,问缺什么又说等台账登记完才通知。”
八点四十五分,人工复核窗口卷帘门拉起。工作人员坐到窗后,开机,才抬头喊:“排队拿号。”
没人发号。排队的人自己往前挪,把回执单递进窗口。
轮到江照时,她把状态变更回执和留痕单一并推进去:“CB20250317-002,昨天从清洗组转入人工复核,要求登记台账。”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回执:“人工复核五到七个工作日,回去等通知。”
“不等。”江照把留痕单往前推了两厘米,“我要看人工复核台账登记项。至少把源单号、三项关联项和经办人到场要求写进台账。”
“人工复核有标准流程。提前登记得有人工复核组负责人签字。”
“先把台账空表拿给我看。”
工作人员抽出一张“人工复核台账登记表”。表上有源单号、申请编号、关联项、经办人、到场状态、备注。
江照指着经办人栏:“留痕单上经办人尾号 GH-09,这一栏要写。”
工作人员把表转回去:“GH-09是临时转入经办,系统展开不了完整姓名。我只能登记材料。”
“那就登记材料。三项关联项:刘建明补录包协查、旧调度室 TDD-20191221-2240 母盘借阅、2019年12月21日派工页抽出复核。源单号 YD-2019-1221-07。”
工作人员敲到第三行时,赵敏从里面走廊出来,把江照拉到一边:“台账能写‘经办人到场’,不能写名字。GH工号段有七个人。”
“我没写名字。留痕单上只写GH-09,台账上也只写GH-09。但经办人到场这一栏必须写,我要系统发出到场通知。”
高闻达从人工复核组办公室走出来:“江照,台账登记材料,不是让你把系统提示当违规证据。”
“我没说违规。”江照抽出旧调度室查见记录,“查见记录写得清楚:派工页缺失、母盘被刘美华以补录协查名义提前借走、借阅时间早于清洗组回执生成时间三十八分钟。这些不是系统提示,是现场查见记录。”
高闻达没接那张纸:“查见记录只能证明母盘被借走,不能证明经办人违规。人工复核可以做书面复核,不通知经办人到场。”
“书面复核不叫复核。”江照把查见记录压在窗台上,“三项关联材料指向同一个源单号,经办人只显示GH-09。不通知本人到场,复核组对着空表格怎么核?”
“书面复核可以核形式要件。母盘借阅有借阅条,派工页缺失有登记条。”
“借阅条上写的是刘建明补录包协查。”江照把临时事项登记条也抽出来,“我的拆分备注回执上写的是罗春琴独立来源确认。同一箱材料被两个申请借走,一个在清洗组生成回执之前,一个在之后。这不叫形式要件,叫时间差。”
窗口前排队的人开始往这边看。高闻达沉默几秒:“你要求经办人到场,可以。但通知发出去,GH-09本人不到场,CB20250317-002会转‘缺经办说明待补’。罗春琴的黄签继续扣时。”
江照把旧调度室查见记录、临时事项登记条、源单号留痕单三张纸并排铺在窗台上:“本人不到场,至少要在台账上写明为什么不到场。”
刘美华从电梯间走过来,手里拎着文件袋。她看见江照,步子慢了一拍,径直走到窗口另一侧。
“我来查刘建明补录包的复核进度。”她把协查单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去录入,屏幕跳了一下:“刘建明补录包和CB20250317-002有源单号关联,现在正在人工复核登记。”
刘美华转过脸:“江照,你不要因为台账登记卡住刘建明的补录包。他的手术排号等不起。”
“我没卡任何人的补录包。”江照抽出协查单复印件,“你的协查单上有源单号YD-2019-1221-07。它同时关联刘建明补录包、母盘借阅和派工页抽出复核。你来查进度,不如先把借走的母盘还回来。”
刘美华脸僵了一下:“我只是拿单办事,母盘借阅也是按流程登记。”
“那就在台账前说清楚。”
人工复核组负责人从里面出来,把登记表放到台面上:“双方都把材料放上来,一项一项核。”
江照打开材料袋,把接收回执、拆分备注、查见记录、临时事项登记条、源单号留痕单按时间排开。
刘美华把协查单放到台面上。右上角,源单号YD-2019-1221-07清清楚楚。
负责人先看江照的材料:“旧调度室查见记录,时间、地点、箱号、签字都有。”再看留痕单:“源单号匹配提示,关联项三项,经办人GH-09。”
她把刘美华的协查单拿起来对照:“协查单源单号和留痕单一致。借阅条写的是刘建明补录包协查,借出时间14:15。”
刘美华开口:“借阅是按流程登记,调度室有借阅簿。”
“借阅簿上的登记理由是什么?”负责人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刘美华没答。
负责人没有追问,把三份材料并排放在台账旁边:“现在登记台账。源单号YD-2019-1221-07。申请编号CB20250317-002。关联项三项,按留痕单写。”
她敲键盘录入。敲到经办人一栏时,屏幕弹出提示框。
“经办人GH-09,系统展开失败。”她把屏幕转过来,“提示:临时转入经办,需本人到场确认。”
高闻达往前走了半步:“临时转入经办在系统里只有工号段,没有完整姓名。台账可以先登记工号,经办人到场确认后再补。”
“那就发经办人到场通知。”负责人说。
打印机咔咔响了三轮。通知单吐出来,抬头是“人工复核经办人到场通知”:CB20250317-002已登记,源单号YD-2019-1221-07,三项关联保留。经办人GH-09需本人到场签认,次日15:00前到场。逾期不到场,转缺经办说明待补。
姓名栏被一条黑条遮住,只露出工号尾号:GH-09。
江照把通知单拿起来,指腹按在黑条上:“为什么遮姓名?”
负责人把系统页面转给她看:“GH-09的完整经办人信息被权限锁住。到场确认前,姓名不公开。”
赵敏低声说:“清洗组转入人员都是这个状态。GH工号段有七个人,系统不展开,谁都看不到名字。”
江照把通知单放到台面上:“那台账摘录副本给我一份。”
负责人又抽出一张台账摘录副本:CB20250317-002已登记;源单号YD-2019-1221-07;三项关联保留;经办人GH-09,需到场签认;状态:到场通知已发出。
最下面一行红字:罗春琴来源确认仍未成立。
江照把台账摘录副本折好,放进罗春琴材料袋。刘美华收起协查单往外走,到电梯间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纸。是到场通知回执,同样内容:次日15:00前到场,逾期转缺经办说明待补。姓名栏被黑条遮住,只剩GH-09。
江照把回执拿在手里。走廊尽头,轻轨从高架桥上开过去,车轮声隔着玻璃压在纸上。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GH-09本人不到场,CB20250317-002转缺经办说明待补,罗春琴的黄签继续扣时。
黑条下面,GH-09四个字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