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北岭核验
早上七点四十,江照已经站在北岭四号楼下。她把牛皮纸档案袋攥了又攥,边角潮软,留下一道深色汗痕。袋里装着预约回执、身份证复印件、最近三个月的水电缴费截屏、门禁刷卡记录导出页,还有那份未采纳并户替代方案的二次确认草稿。郭同海退回联络回执被她单独夹在手机壳背面,硬纸板硌着手心。
核验员八点二十五到。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深蓝色工作马甲,胸前挂着省联通核验系统配发的平板终端,手里提一个黑色工具包。她没寒暄,直接让江照刷门禁:“先看门牌。”
四楼楼道灯是声控的,江照跺了一脚才亮。平板镜头对准门牌号,江照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核验员又拍门锁和门框上的物业巡检标签,拍完才抬手示意:“钥匙。”
江照摸钥匙的时候,隔壁402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睡衣的大姐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江照,又看了一眼核验员,嘟囔一句:“这户最近总不在,我还以为搬走了呢。”
核验员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邻居反映近期居住不连续,加一条备注。”
江照心里一紧,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两圈,推开门:“我工作忙,有时候回来晚,但水电一直在用,冰箱也插着。”
核验员跟着进门,站在玄关扫了一圈。客厅窗帘拉了一半,沙发上搭着江照昨晚脱下的外套,茶几上有半杯凉掉的水。她拍完客厅,又拍厨房灶台、卫生间洗漱台上的牙刷和毛巾,最后停在冰箱前,拉开冷冻层看了一眼:“有食材,居住痕迹存在,但频次偏低。”
江照把水电缴费截屏递过去:“今年一月到五月的,每个月都有用水用电记录,没有断过。”
核验员接过去翻了翻,又对照平板上的系统数据看了一遍,点头:“缴费记录连续,认可。但门禁记录显示你每周刷卡次数偏少,这个要在二次确认里写清楚。”
“我写。”
江照从档案袋里抽出二次确认草稿。那不是正式表格,只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之前未采纳并户替代方案的概要。她拧开笔帽,在空白处手写:“本人不接受秦峥作为主户并户替代方案,该咨询记录非本人提交,已备注。”写完签名,又按了手印,印泥是核验员从工具包里拿出来的。
核验员接过纸,刚要扫描,平板屏幕弹出一条关联提示。她皱了下眉,抬头看江照:“你这户有条并户电子件,秦峥提交的,触发二次核对。你知道这事吧?”
“知道。”江照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档案科系统截屏,放大给核验员看,“这份记录已经备注‘非本人提交’。”
核验员凑近看了一眼,又对照平板上的电子件编号核对,在核验记录里打了一行字:“并户电子件已备注非本人提交,二次确认签署不接受替代方案。”
“这个电子件虽然不是你提交的,但只要挂在系统里,就会影响你这户的复核流程。”核验员收起平板,“今天实住核验现场已到访,二次确认收下,居住痕迹存在但频次偏低。北岭顺位暂不转人工复核,后续仍待复核,不得新增对外用途。”
“暂不转人工复核”几个字落下来,江照肩膀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她看着核验员把扫描件上传。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后,核验员点进一个通讯录界面。
核验员又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张小票机打的回执,撕下来递给她。回执很窄,抬头是“北岭实住核验现场到访记录”,下面三行字:现场到访已完成,二次确认已收取,居住频次待复核。
江照把回执折了一下,夹到秦峥并户咨询记录备注页后面。两张纸一前一后压在一起,一张证明那份咨询记录不是她交的,一张证明它仍然把核验员带进了她家门。
江照瞥见界面上方一行小字:“省联通清洗组材料补正接收口”。她把郭同海退回联络回执从手机壳背面抽出来。
“老师,清洗组那边能转交材料吗?我有个联络请求要转过去。”江照把回执摊开,“郭同海,旧号码空号。罗春琴2019年抢修工单挂黄签,需要他补来源确认,我联系不上人。”
核验员看了她一眼:“我不能给你内部电话,这是规定。”
“我不拿电话。您能不能帮我把材料通过转交申请递上去?回执、工单预筛号、黄签清单复印件我都有。”江照把三份材料并排摆在茶几上。
核验员犹豫了几秒,看了看江照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平板上清洗组接收口,最后还是接过去。她把三份材料分别拍照,在系统里填了一份“清洗组材料补正转交申请”,填完生成一个临时条码,让江照用手机拍下来。
“这个条码只能查转交状态,不能直接联系清洗组。他们那边收不收、什么时候处理,我说了不算。”
“明白。”
核验员收拾工具包走了。楼道里声控灯灭了,江照靠在门框上,把那个临时条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下午两点十六分,赵敏的系统回执到了。江照在临时协助工位上点开,抬头是“省联通清洗组材料补正接收回执”,中间一行加粗黑字是接收编号:QX20250317-0841,状态栏写着“待分派”。下面备注栏两行小字:不提供个人联系方式,不视为来源确认。
郭同海还是没有签字,罗春琴的黄签还是黄签。
赵敏从旁边递来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先别催单。
“清洗组那边现在按批次收材料,”赵敏压低声音,“你催得太早,他们只会把退回理由打成‘重复提交’。先把接收号存好,等状态从待分派变成已分派,再找入口。”
江照把便签贴到显示器下沿,没有回话。
江照把回执往下拉,准备截图存档,手指突然停在屏幕下半截。
回执底部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同批材料关联:刘建明补录缺件包。”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抖了一下,光标偏到旁边空白处。刘建明那三个字夹在回执底部,像是被谁顺手塞进来的。
她把回执截屏,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把屏幕拉回那行灰字。
郭同海的转交申请还只是“待分派”。刘建明的缺件包,已经和它排进了同一个清洗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