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上京先验哪份原件不先认谁

上京的雨比北洲细。

落到车窗上，不砸人，只磨人。

我和祁越到澜衡楼下的时候，刚好九点整。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西装、文件袋、低声电话，谁都像来谈规矩的。

我刚进门，前台就把视线落到了我手里的硬壳箱上。

“乔小姐？”她微笑得很标准，“请先做原件入场登记。律师只能进一位，录音设备、外接存储和备用手机都要封存。”

刀来得很快。

上京不先认人。

上京先认你手里那只箱子。

旁边等号的人里，有个女人下意识往我箱角那几枚封条上看了一眼。

另一个男人把公文包往腿边收了收，像是怕自己也被卷进来。

他们谁都没说话。

可这种沉默，比盯着你议论还烦。

我把上京面谈通知压到台面上。

“可以封存设备。”我看着她，“但原件不离我和律师视线。你们今天先验哪份原件，谁验，验完写什么，我都要一张纸。”

前台笑意没变。

“这是内部流程。”

“那你就把内部流程写成外部回执。”我把硬壳箱往前推了一寸，“你们昨天在北洲把我从门外筛到门里，今天又把我从北洲筛到上京。现在我人到了，上京先别跟我谈含糊。”

后面等电梯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就是我要的围观。

越是这种看起来最体面的地方，越怕有人把话讲明白。

前台果然没再说第二遍“内部流程”。

她起身往里走，没过两分钟，出来一个不落名的男助理。

“乔小姐，请跟我去十二层。”

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男助理没看我，只看着楼层数字跳。

“今天先做原件预验，不做关系确认。”

我盯着镜面里他的脸。

“这句也写进回执。”

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

十二层比北洲那层更安静。

连门都是木色的，没有灰玻，没有铜牌，像是故意让人走进来以后，看不清自己到底到了哪一间。

会客桌上已经摊好了三张纸。

第一张，原件预验清单。

第二张，接触保密承诺。

第三张，人工复核须知。

祁越只扫了一眼，就先把第二张按住了。

“这份接触保密承诺，我们先不签。”

男助理语气平稳：“不签保密承诺，今天的预验可能无法继续。”

“那就把‘无法继续’四个字写到第一张纸上。”我拉开椅子坐下，“你们昨天能把顾行舟写进批准人，今天总不会连拒绝预验的理由都不敢写。”

这一下，男助理不说话了。

门里另一边终于有人开口。

是个女人。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接触保密承诺可以先不签。”她说，“但原件预验要继续。今天先验三样。签收监护人链、D17原始映射链、第二名新生儿观察页来源链。”

我看过去。

隔着半开的木门，只能看见她半截侧影。

她没出来。

连脸都不愿意给。

我心里反而更冷。

上京这套规矩，和中州不是一个路数。

中州喜欢把人按在台上当众打。

上京喜欢让你坐下，再一页一页把刀推过来。

“很好。”我把第一张原件预验清单拉到面前，“现在写吧。今天先验这三样，不做关系确认，不签保密承诺，不影响原件预验继续。”

祁越把笔递给那名男助理。

他没接。

门里的女人却先说话了。

“把这三行先写进预验清单。”

这一刀，小胜先落了下来。

至少今天这场不是他们说什么就算什么。

他们也得把不认什么、先验什么、拒绝什么，一项一项写到纸上。

可代价跟着就来了。

男助理刚把那三行写完，就把另一页须知推到我面前。

“人工复核期间，相关人不得离开上京。”

我眼神一沉。

“相关人是谁。”

“你和你的律师。”

祁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限制离京的时间写多久。”

“七十二小时。”

这就是上京的第一道锁。

你人一到上京，他们就先把你锁进规则里。

你就别想带着这些原件转身回中州，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走。

更麻烦的是，我现在卡的不是只靠律师函就能拖的纸面争议。

中州那边那两份被卡住的授信函、三封停供预警邮件、项目群里那条没发出去的停工通知，都在按小时逼近我。

我在上京多坐一个小时，乔正谦那边就能多签一份壳公司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再把那张写着“乔予棠被上京卡住了”的合作群截图转出去。

我刚要开口，韩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负责封存设备的工作人员把手机送进来，说这通电话只能接三十秒。

我按开免提。

韩屿一句废话都没有。

“两家银行同时收紧授信。”他说，“理由一样，匿名风险提示函来自上京。”

我指尖猛地一紧。

韩屿又补了一句。

“抬头我看见了。不是顾家，不是基金会。”

“是澜衡资本风控转办。”

我看着桌上那三张纸，忽然有点想笑。

一张要我闭嘴。

一张要我留下。

一张要我把原件摊开给他们看。

而楼下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先去掐我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