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同意书上的第二道笔压
顾沉舟那句“里面有人在碎纸”刚落,我就往院办法务办公室冲。
门推开的时候,碎纸机还在响。
一个女法务站在桌后,脸都白了,手边还压着半张刚来不及喂进去的打印页。
我没跟她废话,直接看那半张纸。
页头露出来的四个字,正好就是我刚追的那一份。
门禁导出。
“别动。”祁越一步进门,把法院受理回执拍在桌上,“现在再碎一张纸,我就把这台碎纸机一起写进保全补充里。”
女法务手一抖,终于把手收了回去。
顾沉舟顺手把碎纸机电源拔了,镜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和桌面。
“办公室这一段原视频我留。”他说。
我伸手把桌上那半张门禁导出页抽出来,先看时间。
二十点十五分。
和打印记录、刷卡表,全部对上了。
小胜一刀接一刀,已经劈到只差最后半步。
可我知道,还不够。
纸能说明流程。
真正能把父亲按死的,是那张停止抢救同意书上的笔。
我把门禁导出页递给祁越:“这张半页原件你拿,和回执放一起。”
祁越点头:“半页原件我保管。你继续追同意书。”
这时,走廊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医院法务、保安、几个家属、还有刚才一路跟进来的手机镜头。
父亲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已经沉得没法看了,声音却还是端着。
“乔予棠,你今天是要把医院也闹成你的审判台吗。”
“不是我要闹。”我拿着那半张门禁导出页转身,看着他,“是你们把每一页纸都做得太急。”
他还想再说,护士长先从后面挤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封套,里面装的正是那份我追了很久的停止抢救同意书复印件和一张放大件。
“笔迹室刚送回来的。”她声音有点发紧,“院方本来要先交法务留存。”
我心口一下提起来。
父亲脸色也变了。
我没去接那封套,我先问得很完整:“谁送来的,谁看过,原件现在在哪。”
护士长明显没想到我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她顿了一下才答:“笔迹室助理刚送到我手里,原件还在院方封存柜。这个封套里是放大件和初步比对意见。”
“封套先别给别人。”我盯着她,“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放大件拿出来。”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照做了。
放大件一摊开,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父亲签名那一栏,被放大到了半张纸那么大。
笔迹室初步意见只写了两句人话。
一,签字存在明显停顿。
二,笔压呈两次覆盖痕迹。
我盯着那句两次覆盖,指尖都在发冷。
这就是我要的第二道笔压。
不是一笔下去。
是先轻轻描了一遍,再重重盖了一遍。
父亲站在人群那头,脸一下白了。
门口那些围观的人也都看懂了。
“两次覆盖,不就是描签吗。”
“那就不是一气呵成写出来的。”
“谁在描谁的名字。”
这一下,公开处刑算是真正落到了脸上。
我把那张放大件往前一抬,直接问父亲:“这是不是你一笔写出来的。”
父亲嘴唇动了一下,竟然一秒都没接上。
母亲先急了,扑过来就想把放大件按下去:“你少在这里做戏!”
顾沉舟一步挡过来,直接把她的手拦在半空。
“别碰。”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很,“封套打开和放大件展开,全在我视频里。你现在碰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急什么。”
母亲的手僵在那儿,眼圈一下红了。
可这次,没人先去看她哭。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那张放大的签字。
代价也就在这时候狠狠干了回来。
医院法务往前一步,语气很硬:“初步意见不是最终结论。乔小姐,你不能拿初步意见当公开定性。”
“我没定性。”我把放大件重新放回封套,“我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们藏了一晚上的第二道笔压读出来。”
走廊里静了两秒,下一秒,更多手机抬了起来。
父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得发哑:“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拿到监护和决定权?”
“我今天先拿流程。”我看着他,“明天再拿资格。”
祁越接得很快:“法院已经在排乔鸿山临时探视和重大医疗决定的行为保全听证。”
父亲眼神一下沉到底。
这句话比放大件还扎人。
因为他知道,一旦走到法院,哭和体面都没那么值钱了。
就在这时候,ICU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护士冲过来,手里抱着新的蓝色封套,额头全是汗。
“谁是乔鸿山家属律师。”
祁越抬头:“我是。”
护士把封套往前一递,声音又快又紧:“病人刚转新的方案,今晚必须补一份治疗确认。医生已经在等了,家属现在就要定。”
我盯着那只蓝色封套,胸口猛地一沉。
旧的签字还没清。
新的确认又到了。
而且它来得正是现在。
父亲也看见了那只封套。
他眼底那点刚被我撕开的裂口,瞬间又往里缩了缩。
我还没伸手,护士长就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这次不是谁都能签。系统里刚弹了新提示。”
我抬头:“什么提示。”
护士长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临时医疗决定人,状态变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