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于非命
1978年的冬天，格外冷。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
我刚刚生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孩子。
"知夏姐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沈知秋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当初你嫁给景深哥的时候，有多风光？军区大院的千金小姐，嫁给顾家的金孙，多少人羡慕你？"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堂妹。
曾经，我以为她是世上最亲的人。
"结果呢？"沈知秋站起身，低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你被赶出顾家，大着肚子流落街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你……"我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是你在景深面前说我的坏话……"
"那又怎样？"
沈知秋蹲下身，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谁让你那么蠢呢？景深哥明明更喜欢我，你偏要横插一脚。现在好了，你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了。"
我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因为绝望。
三年的婚姻，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丈夫，可顾景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我怀孕的时候，他说孩子不是他的。
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笑得温柔的女人。
"知秋，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沈知秋掩嘴轻笑，"知夏姐姐，你都快死了，还在说这种话。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景深哥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了，忘了告诉你。爷爷前天走了，临终前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可惜啊，你不在他身边。"
我的瞳孔猛地放大。
爷爷死了？
那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的老人，走了？
"他一定很失望吧。"沈知秋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快意，"毕竟你这个亲孙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过没关系，我替你送了他最后一程。"
泪水从我���眼角滑落。
我想起小时候，爷爷骑着自行车带我去供销社买糖吃。
想起爷爷说，知夏是沈家的掌上明珠，谁也不能欺负她。
可是爷爷，您的孙女被人欺负了一辈子。
"知秋……"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行了行了，懒得跟你废话。"沈知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知夏姐姐，你知道吗？从你进沈家大院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算计你了。你以为的姐妹情深，不过是我的逢场作戏。"
"你真的很好骗。"
沈知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我躺在血泊中，望着斑驳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淌。
我想起自己的一生。
父亲早逝，母亲病亡。
被堂妹陷害，被丈夫厌弃。
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能保住。
如果能重来一次……
我一定不会再这么蠢。
"知夏！"
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是顾景深。
我苦笑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猛地推开。
顾景深站在门口，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僵在原地。
"知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想要扶起我。
我却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顾景深的手僵在半空中。
"知夏，我……"
"顾景深，你来晚了。"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孩子死了。我也快死了。你满意了吗？"
"不，知夏，我不是……"顾景深的眼眶红了，"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我笑出了声，却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血来。
"你把我赶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说，孩子不是你的。你说，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我。"
顾景深的脸色惨白。
"是知秋告诉我的，她说你和别的男人……"
"你信她，不信我。"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三年了，你什么时候信过我？"
顾景深无言以对。
是啊，三年了。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的妻子。
"知夏，我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知道了，知秋她……"
"晚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两个字。
我感觉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
顾景深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顾景深，你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太晚了。
如果有来生……
我绝不会再爱上他。
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我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
熟悉的。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沈家大院？
这是我出嫁前住的那间屋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嫩白皙，没有任何伤痕。
难道我重生了？
"知夏！还不起来！今天顾家要来提亲，你怎么还在睡？"
门外传来大伯母尖锐的声音。
我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
顾家提亲……那是1975年的春天。
我真的重生了！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欺负的沈知夏了。
所有欠我的，我都要一一讨回来。
顾景深，沈知秋，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这辈子，换你们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