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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生1975

“知夏!还不起来!”

大伯母王桂花的声音隔着门板刺进来,尖得人头皮发麻。

我猛地坐起身,胸口还残留着前世失血后的冰冷与黏腻,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坠回那摊血泊里。

可被褥是干燥的,身上也没有痛。

窗纸透着晨光,灰白的天花板上挂着那盏熟悉的搪瓷灯罩,边缘还有一道旧裂纹。

我怔怔地看着它,指尖掐进掌心。

疼。

是真的疼。

我不是在做梦。

我翻身下床,脚踩到地上的刹那,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提醒我:这是沈家大院,我出嫁前的屋子。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难产、死胎、沈知秋的笑、爷爷的死讯……还有顾景深那句“来接你回家”。

我闭了闭眼,把所有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这一次,我要活。

我要活得比谁都好。

我走到桌前,掀开一本旧日历。

红色的字体印着——

**1975年,春。**

我呼吸一滞,指尖抖得几乎抓不住纸页。

1975。

距离我嫁进顾家,还有三个月。

今天,是顾家上门提亲、定下婚事的日子。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我一步一步走进那场噩梦。

门外又传来咚咚的拍门声。

“死丫头!还赖床!顾家的人一会儿就到了!你要是给我丢人现眼,看我不——”

王桂花的话没说完,像是被什么人喝止了。

院子里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

是爷爷。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前世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现在,他还活着。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抬手抹掉差点滚下来的泪。

不能哭。

现在哭,只会暴露我的异常。

我得稳。

我得比前世更稳。

我把头发拢到耳后,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带着刚醒的苍白,但眉眼清冷,皮肤细嫩,眼神也没有前世那种被折磨后的枯槁。

二十二岁的沈知夏。

军区大院首长的亲孙女。

也是——沈知秋最想取代的人。

想到那个名字,我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意。

沈知秋。

这一次,你别想再踩着我往上爬。

顾景深……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异常平静。

前世我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拼命讨好,换来的却是冷眼、怀疑、羞辱,最后被赶出家门,死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婚事?

可以定。

但人心,我不再赌。

我转身去洗漱,搪瓷盆里是凉水,扑在脸上时,冷得我一个激灵。

可这点冷,跟前世的绝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擦干脸,换上柜子里那件浅色布拉吉,又把衣领整理得规规矩矩。

我需要体面。

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我沈知夏,站得住。

刚收拾好,门就被人推开一条缝。

王桂花探进头来,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带着挑剔和不耐烦。

“哟,终于舍得起来了?还知道穿得像样点。”

她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施舍:“听着,顾家是军区的老首长家,规矩多。待会儿你少说话,别自作聪明。你要是把这门亲事搅黄了——”

我抬眸看她,眼神淡淡的。

王桂花的话忽然卡住了。

她像是没见过我这种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又恼羞成怒:“你瞪什么瞪?我说错了?你一个没爹没娘的,能攀上顾家,是你走了大运!”

我慢慢站起身,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刀。

“大伯母。”

“我有没有爹娘,不需要你提醒。”

王桂花脸色一僵:“你——”

我没给她发作的机会,越过她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风带着春寒,吹得我衣角轻晃。

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老人。

他背脊挺直,军装外套披在肩上,眉眼仍旧威严。

爷爷。

我走过去,脚步放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在把前世那条路,重新踩碎。

我在他面前停下,低声喊了一句:“爷爷。”

他抬眼看我,严肃的眉头松了松:“起来了?别怕。顾家来提亲,是好事。”

我垂下眼睫,把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

好事?

前世也是从“好事”开始的。

可这一世——

我会把这场所谓的“好事”,变成我翻盘的第一步。

我抬起头,冲爷爷露出一个乖顺又克制的笑。

“我不怕。”

我确实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那一晚更可怕。

而我回来,就是来讨债的。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