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条手帕
我本来想把那条手帕扔掉。
可扔掉就是毁掉证据。
我把手帕叠好,放进抽屉最里层,压在衣服底下。
第二天一早,周敏华又来了。
这次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家属院的嫂子。
"知夏,起床了没?"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今天我带了几位嫂子来串门,你收拾一下,请大家坐。"
我刚叠好被子,看见她们进来,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周敏华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带人来。
"妈。"我点了点头,"几位嫂子请坐。"
那两个嫂子笑着坐下,目光却在屋里打转,像在找什么东西。
周敏华走到八仙桌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大家倒水。
"知夏,你这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她说着,忽然停住手,"咦,这是什么?"
她从桌角拿起一样东西——
是那条手帕。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手帕明明被我放进抽屉里了,怎么会出现在桌上?
"这手帕……"周敏华展开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上头还绣着字?"
她把手帕对着光,念出那两个字:"知秋。"
屋里瞬间安静。
两个嫂子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
周敏华抬头看我:"知夏,这是你妹妹的东西?"
"是。"我的声音很平,"她昨天来的时候落下的。"
"落下的?"周敏华把手帕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落在堂屋的桌上?"
"可能是她走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不小心?"周敏华冷笑,"知夏,你当我是傻子吗?手帕好好地叠在桌上,能是'不小心掉的'?"
我没答。
旁边一个嫂子忍不住开口:"知夏,你妹妹昨天来的时候,景深在家吗?"
我看了她一眼:"在。"
"那……"那嫂子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你妹妹的手帕怎么会在你们屋里?"
另一个嫂子也接话:"是啊,这手帕绣得这么精致,一看就是姑娘家的贴身物……"
周敏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知夏。"她的声音变得很冷,"我问你,昨天知秋来的时候,你在场吗?"
"在。"
"那你妹妹进过屋里吗?"
我想了想:"进过。"
"进过哪个屋?"
"这间。"
周敏华盯着我:"那她进过堂屋吗?"
我沉默了一瞬。
昨天沈知秋进屋后,我把门关上,和她在这间屋里说话。后来顾景深回来,沈知秋走出去和他说话,确实去过堂屋。
可那时候我没注意她做了什么。
"去过。"我说。
周敏华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就是说,她有机会把手帕留在堂屋?"
"可能吧。"
"可能?"周敏华的声音忽然拔高,"知夏,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妹妹把手帕留在你们家堂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周敏华的手指敲着桌子,"别人会说顾景深跟你妹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会说你这个当姐姐的,管不住自己的丈夫!"
两个嫂子在旁边小声附和:
"是啊,这手帕要是被外人看见,可不好说……"
"妹妹的贴身物留在姐夫家里,这……"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里只觉得冷。
沈知秋这一招,够狠。
她把手帕故意留在堂屋,不管谁发现,流言都会起来——要么说顾景深跟她有染,要么说我纵容他们。
而周敏华带着两个嫂子来"串门",更是把这件事坐实了。
"妈。"我开口,声音很平,"这手帕是沈知秋故意留下的。"
"故意?"周敏华冷笑,"你有证据吗?"
"昨天我亲眼看着她走的,她手里拿着布包,什么都没落下。"
"那这手帕怎么来的?"
"她趁乱放的。"我看着周敏华的眼睛,"妈,您今天带着两位嫂子来,不就是为了让她们看见这条手帕吗?"
周敏华的脸色一变。
两个嫂子也有些尴尬,站起身说:"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等等。"我开口,"两位嫂子既然来了,不如把话说清楚。"
两个嫂子愣住。
"你们刚才说,这手帕传出去不好听。"我看着她们,"那我现在就把话说明白——这手帕是沈知秋故意留下陷害我的。"
"你们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去问顾景深。"
"他昨天全程在场,知道沈知秋做了什么。"
两个嫂子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华的脸色铁青:"知夏,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您。"我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周敏华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知秋是故意的?"
"没有。"我承认得很干脆,"但我也没有证据证明顾景深跟沈知秋有染。"
我顿了顿:
"既然都没有证据,为什么您就能断定是我管不住丈夫,而不是沈知秋别有用心?"
周敏华被噎住。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把手帕抓起来,扔到我脸上:
"你自己看着办!"
她转身就走,两个嫂子急忙跟上。
门重重关上,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弯腰捡起那条手帕,展开看。
手帕上除了"知秋"两个字,角落里还绣着一朵小花。
那朵花是山茶。
前世沈知秋最喜欢的花。
我把手帕对着光看,忽然发现布料背面有一根细细的线头没有剪掉,从绣花的地方露出来。
我用手轻轻一拉,线头被拉出来一截。
这是新绣的。
沈知秋这条手帕,不是她原来就有的,是最近才绣好的。
为什么要特地绣一条新手帕?
我盯着那根线头,忽然明白了。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留下这条手帕。
她特地绣上自己的名字,特地选山茶花——就是要让所有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的东西。
我把手帕重新叠好,这次没有藏起来,而是放在桌上。
既然沈知秋想让所有人看见,那我就让她如愿。
---
傍晚,顾景深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手帕,脸色立刻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你妈今天来了。"我说,"带着两个嫂子,当众把这条手帕翻出来。"
顾景深的下颌绷紧:"我妈她……"
"她没说错。"我打断他,"这手帕确实是沈知秋留下的。只不过不是你跟她有什么,是她故意陷害我。"
顾景深拿起手帕,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知夏,对不起。"他的声音发哑,"我不知道知秋会……"
"你当然不知道。"我看着他,"因为你从来不相信她会害人。"
顾景深愣住。
"前世也是这样。"我的声音很平,"她在你面前哭,你就信她是无辜的。她在你面前装可怜,你就觉得是我欺负她。"
"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盯着他的眼睛:
"她为什么总是在你面前哭?"
顾景深的呼吸变得很重。
"知夏,我……"
"你不用解释。"我转身往里屋走,"这手帕你拿去还给她。顺便告诉她,下次要是再玩这种把戏——"
我回头看他:
"我不会再客气。"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