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半密谋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
窗外风很大，刮得树枝"咯吱咯吱"响。
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手帕、周敏华、沈知秋。
这些人像一张网，慢慢收紧，要把我困死在里头。
凌晨一点多，我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像在刻意压着。
我屏住呼吸,侧耳听。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一下，然后响起敲门声——三短两长，像是暗号。
顾景深睡在外屋，听见敲门声立刻起来。
"谁？"他压低声音问。
"我，赵刚。"
门开了。
我透过里屋的门缝，看见赵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怎么这个点来？"顾景深问。
"有事。"赵刚把纸袋递给他，"你让我查的，查到了。"
顾景深接过纸袋，打开看。
里头是几张纸，在烛光下泛着昏黄的光。
"这是周永昌七三年冬天的出入记录。"赵刚压低声音，"他那年十一月去过一趟县里，待了三天。"
顾景深的手指顿了一下："县里？"
"嗯。"赵刚点头，"槐树沟就在那个县。"
屋里静了一瞬。
"还有别的吗？"顾景深问。
"有。"赵刚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我托人查了纺织厂那边。陈秋兰失踪前一天，有人去找过她。"
"谁？"
"穿军大衣，戴章。"赵刚说，"厂里的人不敢多问，但有人远远看见，那人的车牌号是后勤部的。"
顾景深把纸攥紧，指节发白。
"景深。"赵刚的声音更低了，"这事儿牵扯太大。周永昌是你三舅，军区后勤部的实权人物。你要是真查下去……"
"查。"顾景深的声音很冷，"不管是谁，都要查。"
赵刚沉默了一瞬："那你爸那边……"
"我爸已经知道了。"顾景深说，"他让我查，也是他让你帮我的。"
赵刚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嫂子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顾景深没答，只是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她比我想的硬。"他说，声音带着一种我没听过的复杂，"她不需要我保护，她只要真相。"
赵刚笑了一下："嫂子是个明白人。"
"不是明白。"顾景深的声音更低了，"是太明白了。"
他把那几张纸叠好，装回纸袋里。
"这事儿你别再掺和了。"顾景深对赵刚说，"我自己来。"
"你确定？"
"确定。"
赵刚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对了——"
他停住脚，压低声音：
"景深，你小心点。周永昌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顾景深皱眉："什么动作？"
"他托人给你妈带了话。"赵刚说，"让她管好你媳妇，别让她乱翻旧账。"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顾景深问。
"今天下午。"赵刚说，"你妈带人去你家找嫂子那会儿，就是收到话之后。"
顾景深的呼吸变得很重。
"我知道了。"
赵刚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顾景深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盯着手里的纸袋看了很久，像在做什么决定。
半晌，他抬手，把纸袋放进柜子最里层，锁上。
然后他转身，往里屋走。
我急忙闭上眼，装作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重量。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我睁开眼。
黑暗里，我把刚才听到的话一句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永昌七三年十一月去过县里。
陈秋兰失踪前一天，后勤部的人去找过她。
周永昌托人给周敏华带话，让她管好我。
这些碎片慢慢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周永昌不只是幕后黑手。
他还在继续动手。
我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外屋。
顾景深坐在桌边，手里夹着烟，烟头一明一灭，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抽，只是夹着,像在想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也有一个夜晚，他这样坐在桌边，手里夹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天是我怀孕六个月，他刚从外头回来，浑身酒气。
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可我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他梦里喊了沈知秋的名字。
而现在——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查。
为了我，为了母亲的冤案,他在查自己的三舅。
可这有用吗？
前世他也查过，查到最后，查出来的真相把他自己也埋了进去。
我转身回到床上，闭上眼。
顾景深，你这次能查到哪一步？
能查到周永昌背后的人吗？
能查到母亲为什么非死不可吗？
还是像前世一样——
查到一半，就被人按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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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回了沈家。
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去看看他。
刚进院子，就听见王桂花的大嗓门。
"老爷子，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我停住脚，躲在门外听。
"沈知夏那丫头，在顾家闹得天翻地覆，现在连顾家都嫌弃她了！"王桂花的声音又尖又响，"再这样下去，顾家说不定要把她休了！"
"休了正好。"沈建业接话，"休了她，让知秋嫁过去。顾家那条件，知秋配得上。"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王桂花笑了："可不是。知秋昨天去看她，她倒好，当众把知秋赶走。顾景深都看不下去了。"
"顾景深看不下去？"沈建业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那不正好？让顾景深看清楚沈知夏是什么货色。"
"是啊。"王桂花压低声音，"我跟您说，顾家那位周太太，早就对知秋有意思了。昨天还专门让人给我带话，说知秋懂事，比知夏强多了。"
沈建业笑了："那感情好。等沈知夏被休了，咱们就把知秋送过去。"
"可不是。"王桂花的声音变得更兴奋，"到时候顾家的门楣、沈家的脸面,都是咱们的！"
两个人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我就站在门外。
我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王桂花和沈建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知、知夏？"王桂花结结巴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我看着她，"听见你们在聊天，就多听了两句。"
王桂花的脸色一白："你、你听见什么了？"
"该听的，不该听的。"我看着她和沈建业，嘴角弯了一下，"都听见了。"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