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出走成立
第一百章 出走成立
后半夜的撬门声还在耳朵里嗡,天一亮,程主任就把我叫到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份纸。
左边是夜校进修报名回执。
右边是限制令。
两张纸摆在一起,像两只手同时拽人,一只往外拉,一只往回按。
“报名是昨晚托人补办的。”程主任把左边那张推给我,“市里机械夜校,三个月短训,周一报到。回执有编号,有接收章。”
我盯着那枚章,手心微微发热。
这是这段日子里第一张往外开的门票。
程主任又点了点右边那张:“限制令是今早送到。要求你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县域,随叫随到。”
我笑了一下,笑意很冷:“同一天,两张纸,正好打架。”
赵刚站在门边,脸色难看:“他们就是要把你困死在这儿。你一走,他们说你脱管;你不走,夜里照样来撬门。”
我把两张纸并排压平,慢慢开口:“那就按程序撞一次。”
第一步,提交外出申请,附夜校回执。
第二步,要求限制令经办人签收“已知悉冲突”。
第三步,同步留底给保卫处和街道。
第四步,我自己补一张去向说明,写明临时住址、联系人、可送达点,堵死他们“失联脱管”的口子。
程主任看着我,点了下头:“走,先去街道。”
街道办公室里人不多,值班的是刘主任。
他看见我手里两张纸,眉头先皱起来:“这事不好办。”
“不好办就写不好办。”我把申请表推过去,“你把拒绝理由写在纸上,签名盖章。我认。”
刘主任被我顶得发愣,最后还是接过申请,拿起章。
他边盖章边叹气:“知夏,你这一走,后头人更好下手。”
“我不走,后头人今天就能下手。”我看着他,“昨晚都撬门了。”
刘主任手一抖,章印偏了半寸。
我让他在偏章旁边补盖骑缝小章,再写“原章偏移,以补章为准”。
刘主任看着我,苦笑了一下:“你这是把活路全写在纸上了。”
“不写,活路就握在别人嘴上。”我把申请收好。
申请交完,我们去看住处。
赵刚找的是城西一间旧平房,离夜校车站近,门锁能换新,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
我把行李放进去时,屋里空得回声都发冷。
可这份冷是我的,不是别人给的。
我把火柴盒放进床头铁盒,再把回执、复写角、谈话记录按顺序夹进档案袋,贴上新封条。
封条上写四个字:本人保管。
小胜终于落地了。
真分居,真出走,真把距离拉开。
代价也跟着来。
我刚把床单铺好,门外就来了个街道跑腿,递一张“临时居住登记单”。
上面多了句新要求:每日晚八点前到联络点报到。
我看着那句,胸口发紧。
他们让我走,但要用另一根绳拴着我走。
傍晚,顾景深找来。
他站在门外没进屋,肩线比前几天更薄,军装袖口下还能看见纱布边。
“我不是来劝你回去。”他声音有点哑,“我来给你送一份备案。你走这条路,别让他们说你失联。”
他把一张部队备案复写联放到门槛边,往后退了一步,没邀功,也没多说。
我看着那张纸,抬头问他:“你那边还在停查?”
顾景深点头:“明面停。暗里我会盯。”
“盯归盯,别越线再给他们送把柄。”我把纸捡起来,“你先把伤养好。”
他嗯了一声,转身下台阶。
这段路我们都没回头。
我把那张部队备案联夹进档案袋,跟夜校回执并排。
两张都是真的,两张都能救命,也都能被人拿来做刀。
夜里七点,门被敲了三下。
我以为是赵刚,开门却看见两个陌生面孔,手里拿着新送达文书。
“沈知夏同志,转办立即执行补充通知。请签收。”
我接过来,纸还温着,像刚从章台拿下来。
最上头那枚红章压得更狠,只露半个姓和半个单位抬头。
正文只有一句:
“鉴于当事人外出,要求立即交出火柴盒原件,由指定人员接收。”
我指尖一紧,刚拿到手的夜校回执在另一只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张纸把路打开。
另一张纸立刻追上来,要把我手里的原件掏空。
我把门撑住,没签。
两名送达人往前半步,笔已经递到我眼前:“请立即签收并交物。”
我盯着笔尖:“指定人员是谁?接收地点在哪?你们不写,我不交。”
其中一人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小条,像早有准备:“接收人到场后补填。”
“先补填,后交物。”我把那张小条推回去,“我今天只认完整流程。”
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两张文书一前一后抖动。
我握着回执,另一只手按住衣襟里那只火柴盒。
下一步要先交哪张纸,我今晚必须立刻选。
而这张补充通知背后的人名,仍旧只给了我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