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山钟响
苍阙弟子封住内库入口后,韩烬一脉的反扑来得很快。
不到半刻钟,主峰广场另一侧便被人拖出一排身份玉牌。玉牌上都系着头发,有妇人的,也有孩子的。韩烬的胞弟韩烈站在台阶上,脚下踩着一块刻着“赵刘氏”的玉牌,手里还捏着半截染血的发绳。
“沈清岚,别再拖了。”
韩烈声音不高,却让广场一下静下来:“祖印交出来,内库账册烧掉,韩烬一脉还认你这个宗主。你若不交,外门三百多名弟子和执事的家眷,一个时辰死一个。”
他身后,百余名韩烬残部齐齐往前一步,刀鞘撞在腿侧,声音密得像雨。
这些人不是一时冲动。
他们跟着韩烬吃了三年内库资源,压了三年执法堂名单,也替苍阙递过不止一次暗信。现在许长安把账册和旧法证据都掀到台面上,沈清岚若真清账,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投苍阙,至少还能换一条活路。
副执事周通扯着嗓子喊:“苍阙已经答应,只要我们交印归附,韩烬一脉既往不咎,家眷也能迁去苍阙外门驻地。你们跟着一个废徒硬扛,是想全宗陪葬吗?”
站在中间的几名长老脸色发白。
他们看了看内库入口处的苍阙刀光,又看了看沈清岚惨白的脸。有人低声道:“宗主,暂避锋芒吧。苍阙山门外还有援兵,我们现在能战的人不多。”
“是啊。”另一个长老也开口,“祖印先交出去,保住人命,以后再想办法。”
话说得很软,脚却已经往韩烈那边挪了半步。
沈清岚扶着剑站直。
她伤势未愈,肩侧的血又渗出来,顺着袖口滴到地上。可她还是抬手,把宗主令按在身前石案上。
“从今日起,清查韩烬一脉。”
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私通苍阙者,卖宗求荣者,挟家眷逼宗门者,记名。该废修为的废,该押入刑堂的押,该偿命的偿命。”
韩烈脸上笑意全没了。
“你拿什么清?”他抬起脚,把那块玉牌踩得咔一声裂开,“拿你半条命,还是拿那个引息废徒?”
广场上更乱。
许长安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从内库外账里找出的残页,一页一页翻。等那些劝降声最响时,他才抬眼。
“林岳。”
两个字落下,吵闹声低了一点。
许长安看着账页,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内门丙等弟子,三年前被记为外出历练未归。账册上写的是,韩烬收了苍阙二十枚灵晶,把他送去试一批破脉丹。三日后,尸体没有送回宗门。”
人群里,一个白发老杂役猛地抬头。
“陈水生。”
许长安翻到第二页:“外门药圃弟子,去年负责查丹房亏空。失踪当夜,韩烬一脉从内库支走三瓶聚气丹,账上备注是抚恤。可他的抚恤,从没到过他妹妹手里。”
一个瘦小女弟子当场捂住嘴,眼泪直接砸下来。
“张墨。”
第三个名字出口时,刑罚堂那边有两名执事脸色刷地变白。
许长安看着他们:“刑罚堂执事,查到韩烬卖弟子的账。当天夜里全家七口被灭口,案卷写的是山匪入室。张墨最小的儿子,三岁。”
风从广场穿过。
那些刚才劝交印的人,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许长安没有骂,也没有劝。
他只是把账页合上,看着那几个动摇的长老:“要投苍阙,现在就走。以后对阵,我不杀无名之鬼。”
这话比任何怒斥都冷。
几个长老脚步僵住,谁也没敢再往韩烈那边走。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沉厚钟鸣。
“咚——”
钟声从山腰滚上主峰,震得广场石面都微微发颤。那不是封山钟,是后山禁院旧钟。平日没人管,只有宗门被逼到要断根时才会响。
所有人都回头。
林策赤着半边肩,手里拖着半人高的青铜钟槌,沿着石阶冲上主峰。石阿七跟在他身后,背着半块暗道令,后面还有四十多个从后山和暗道里救出来的弟子,衣衫破烂,脸上全是血灰,却没有一个低头。
林策把钟槌往地上一砸:“后山禁院一脉,听宗主令,听许师兄令。”
石阿七啐了口血沫:“谁投苍阙,谁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后山这两个字,在听潮古宗里从来不响。
那里是废院,是冷灶,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可现在,后山钟响了。
那些跪在碎石地上的低阶弟子,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他们不懂什么大局,也不懂苍阙有多少援兵。可他们知道,刚才赵小六差点被逼死,是许长安救的;他们也知道,账册里那些名字,可能就是明天的自己。
韩烈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原本以家眷和苍阙撑腰,以为能逼沈清岚退。可后山一入局,那些最容易被当弃子的低阶弟子反而先站过去,宗门就真的裂开了。
“好。”韩烈咬破指尖,从怀里摸出半块青铜阵符,“既然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那阵符是韩烬提前交给他的,可以临时牵动护山阵前两道杀纹。韩烈把血抹上去,阵符瞬间亮起刺目的赤红。
周石脸色大变:“别动第二道杀纹!那是对外敌用的!”
韩烈已经把阵符拍进地面。
“启阵!”
赤红纹路从主峰石阶下方亮起,像一条血线,沿着广场飞快爬开。草木瞬间焦枯,青石冒起白烟。韩烈、韩烬残部和苍阙弟子身上浮出同色红光,而沈清岚、许长安、后山弟子这边,只剩淡蓝色护山余温苦苦抵住。
半尺宽的血线横贯广场。
一边是投苍阙求活。
一边是守听潮旧根。
护山阵第二道杀纹升起,听潮古宗正式裂成两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