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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九转是锁

众人赶到内库阵眼台时,最先闻到的是血腥气。

阵眼台三丈见方,地面刻满老旧纹路,十几个外门弟子跪成一排,后颈都抵着长剑。持剑的是韩烬留下的亲信,领口还沾着未干的血点。台边已经倒了两个人,血顺着石缝往阵眼中心流,把那些隐在石头里的纹路泡得发暗。

“下一个。”

为首的韩姓执事踹了跪在最前面的少年一脚,语气冷得像刀:“聚脉开阵。成了活,不成就死。别耽误老子时间。”

少年叫赵小六,外门弟子,三个月前刚稳住引息九转。这个年纪能到九转,原本该是外门今年最有望聚脉的人。可此刻他脸憋得发紫,指尖抖得几乎合不住。

他咬牙把丹田里的气往指尖逼。

九缕淡青色气机一点点浮出来,刚碰到阵眼表面的隐纹,便听见一声细碎的“咔嚓”。

像树枝被人硬生生折断。

赵小六浑身猛地一抽,九缕气机当场崩碎半截,人往后仰倒,一口血喷在阵眼上。

“废物。”韩姓执事抬脚就往他胸口踩,“九转境连聚脉都稳不住,拖下去砍了,换下一个。”

周围几名长老都皱了皱眉,却没人先开口。

在他们看来,九转冲聚脉本就凶险。根基不稳,被阵纹反咬,不算稀奇。赵小六年纪轻,稳不住也正常。

那只脚快落下时,许长安先到了。

他没有催祖印,只一步跨到赵小六身边,抬手按住少年后心对应气海的位置。

一口厚息沉进去。

赵小六原本快散掉的气机被硬生生托住,塌下去的丹田位置重新亮起微光。他呛了一口血,指尖却又浮出九缕淡青色气机。

许长安低声道:“别怕,照刚才的路再走一次。”

赵小六脸色惨白,却还是照做。

九缕气机重新飘向阵眼。

所有人都盯着。

这一次,九缕气机没有立刻碎。它们贴着阵眼表面的纹路缓慢游走,像九条细鱼钻进石缝。就在第九缕气机即将归位时,最边缘处,忽然又冒出半寸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气尖。

第十缕。

广场上所有声音都停了。

听潮古宗的典籍写了三千年,引息九转,聚脉开门。九转就是引息境极限,从没人说过九转之后还能冒出第十缕气。

可那半寸气尖就在那里。

下一息,空中忽然闪过一片极细的淡金纹路。

像一把看不见的剪子。

“咔。”

第十缕气尖被齐根剪断。

赵小六又是一口血咳出来,整个人往前栽。许长安按在他后心的手没有松,厚息稳稳压住他乱掉的气机,才没让他气海当场炸开。

周石脸色白得吓人,扑到阵眼边摸那些旧纹:“不可能……内库阵眼要九转弟子聚脉,这规矩用了几百年,从没提过第十缕气。”

沈清岚也盯着那片刚刚消失的淡金纹路,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许长安收回手,把赵小六交给林策扶住。

“锁。”

一个字,落得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许长安指向阵眼:“你们以为九转是门,到了九转,再往前一步就能聚脉。可刚才你们都看见了。第十缕气刚冒头,就被那道旧纹剪掉。”

有长老下意识反驳:“那只是阵眼反噬。”

许长安看向他:“阵眼要的是十缕气共振。九缕只能触阵,不能开阵。你们逼一百个九转弟子上去,也只会看到一百次气机被剪断。”

他弯腰,从阵眼边捡起一块沾血的碎石,递给周石。

碎石表面正好烙着一小截淡金残纹,纹路细得像发丝,不认真看只会当成血线。周石拿在手里,手抖得厉害。

“这不是内库阵纹。”周石声音发涩。

“对。”许长安说,“它不属于内库,也不属于护山阵。它嵌在你们练了很多年的九转法里。平时看不见,只有第十缕气冒头时,它才出来剪。”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外门弟子全变了脸色。

他们不是听不懂。

他们太听得懂了。

如果九转不是极限,如果第十缕气本来存在,那他们这些年所谓“资质不够”“根基太浅”“命里破不了境”,到底是谁说的?

韩姓执事脸色发青,握剑的手都在抖:“妖言惑众!宗门典籍写得明明白白,引息九转就是极限,你一个废徒懂什么?”

许长安看着他:“我懂刚才死的两个人不是资质差,是被你们逼着撞锁,撞碎了心脉。”

那韩姓执事还想骂,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台边两具尸体的丹田处,都有一圈极淡的金色残痕,和碎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清岚扶着剑,脸色比刚才更白。

她终于明白许长安为什么说“九转上限有问题”。这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他拿来压人的玄谈。证据就在阵眼台上,在活人气机里,在那两具刚死的尸体上。

许长安没有再往下说。

现在还不是讲真相的时候。

第一条证据够了。

祁无夜一直站在后方,没有出声。

直到此刻,他眼底那点温和彻底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杀意。他盯着许长安,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后山废徒的危险。

许长安没揭穿源头。

可他让所有人都看见了锁。

这比杀几个韩烬残部麻烦得多。

祁无夜抬手,扣住腰间苍阙令。

八名苍阙弟子同时往前踏步,刀光出鞘,封住内库阵眼台四面入口。

祁无夜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内库重地,有乱徒造谣毁宗门功法,扰乱人心。”

他看着许长安,一字一句道:“封住入口。凡靠近阵眼台一丈者,无论身份,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