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阵前证匣
破阵雷车的车轮压到云隘石阶最前端时,主峰阵脊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两辆雷车一左一右,对准护山阵最薄的裂口。车身赤纹已经爬满,像两头伏在山门外的铁兽。问罪符悬在祁无夜头顶,背面的巡察影章半睁着眼,冷光一寸寸落到祖印台下的玄铁证匣上。
证匣被压得轻轻一震。
赵小六下意识往前一步,张禾也扶着伤肩挡住半边匣身。
阵外,苍阙玄甲统领抬起长戟,戟尖点向他们:“赵小六、张禾,受许长安蛊惑伪造乱法证词,同列问罪。”
祁无夜的声音随即压下:“先交证匣。巡察影章已落,旧法乱证涉及大案,不得留在听潮古宗私藏。”
交人派长老冯岐立刻低声道:“宗主,证匣若能先交出去,也许雷车能停。”
沈清岚看都没看他。
她站在祖印台前,裂纹宗主令按在掌心,声音冷得发硬:“证匣三方封存,未验不得离祖印台。”
祁无夜冷笑:“沈宗主还想拿一个破匣子挡多久?”
许长安从证匣旁走出来。
他把阵眼碎石握在掌中,碎石上的淡金旧纹被巡察影章一照,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要验,可以。”许长安看向祁无夜,“就在祖印范围内验。证匣不出山门,不离祖印台,不离三方见证。”
玄甲统领嗤了一声:“你说有锁,就让你自己的人验。谁知道是不是你提前动了手脚?”
祁无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了抬手。
一名玄甲校尉从军阵中走出。那人身形魁梧,甲面上有九道细密云纹,每走一步,脚下石阶都被踩出浅印。他没有带苍阙弟子的轻薄灵剑,只拖着一柄沉重长刀,刀尖擦过地面,火星一路溅到护山阵边。
“此人修的是苍阙正统九转法。”祁无夜道,“不是听潮弟子,不受你们所谓旧法证匣影响。许长安,你若验不出锁,便是伪证;若敢伤他,便是抗问罪符。”
许长安点头:“可以。”
沈清岚皱眉:“许长安。”
“不杀。”许长安说,“只验。”
玄甲校尉已经踏入护山阵裂口前的空地。
他没有废话,长刀横扫,刀风先一步卷进阵内。前排低阶弟子被逼得后退,张禾怀里的拓板差点脱手。许长安站在原地,脚尖只往旁边挪了半寸。
半寸,正好避开刀风最硬的一线。
长刀贴着他的肩侧斩下,没能砍中人,却砸得地面旧纹一亮。
许长安掌心的厚息顺着那道旧纹铺开,不往校尉丹田里钻,也不去压他的脉门,只贴着长刀震出的气机往回走。
校尉第二刀更快。
刀背上九道云纹齐齐亮起,他的气机一层层叠上来,从第一转推到第九转,力量越来越沉。围观弟子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一块石头压住肺。
“看清楚。”许长安忽然开口。
赵小六立刻举起记录玉片。
周石把阵纹拓纸按在证匣旁,手指压住内库封印。
张禾咬破指尖,按在证词页尾,眼睛死死盯着校尉手腕。
校尉的第九转已经推到尽头。
他想一刀把许长安逼退出祖印台范围,气机便顺着旧路往前猛撞。就在那一瞬,许长安把阵眼碎石贴上刀背。
淡金旧纹一闪。
校尉手腕下方猛地浮出一圈灰线。
那灰线不是许长安打进去的,也不是从阵眼碎石上长出来的。它从校尉自己的脉门里浮出,绕着第九转后的气机节点收紧。长刀明明还在往前,气机却被那圈灰线扯住,硬生生偏了三寸。
“铛!”
长刀砸在祖印台前的石阶上,火星飞起。
校尉脸色骤变,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抬手去遮腕骨。
许长安没有追击。
他退后一步,收回厚息:“记录。”
周石声音发沉:“苍阙玄甲校尉,第九转尽头,第十缕气未出,脉门显锁。阵眼碎石有反应,纹路与赵小六、张禾一致。”
赵小六的记录玉片亮起,刚才那一瞬的灰线被完整留住。
张禾把拓下来的阵纹递给沈清岚,手指还在抖:“不是听潮弟子身上也有。”
这句话一落,祖印台四周瞬间安静。
低阶弟子不是第一次看见锁。
可他们第一次看见,苍阙圣地的玄甲校尉,身上也有同样的锁。
祁无夜脸色沉得厉害。
他当然看见了。
那一瞬太短,可祖印台前有周石、有记录玉片、有阵眼碎石、有玄甲校尉自己的气机停滞。若他说是许长安伪造,就必须解释为何一个苍阙校尉的第十缕气也会在公开战斗中被卡住。
玄甲校尉怒吼一声,羞恼之下再提长刀。
许长安抬眼看他:“再推一次,第十缕气没出来,你的右臂先废。”
校尉动作一僵。
这不是威胁,是刚才那圈灰线留下的后劲正在咬他的脉。
祁无夜冷声道:“退下。”
校尉咬着牙退回阵外。
周石把记录玉片、阵纹拓纸和张禾的证词页一并放入玄铁证匣夹层。赵小六按下血指印,张禾也按下指印。沈清岚以宗主令盖封,周石以内库封印加压。
“第二份战中验锁记录,入匣。”
证匣合上的声音很轻。
可这一声,比破阵雷车更重地砸在广场上。
祁无夜盯着证匣,眼底杀意再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问罪符背面的巡察影章忽然亮起。
冷光没有落向玄甲校尉,也没有落向证匣。
它直直照在许长安身上。
一行冰冷字迹在护山阵前浮出。
逆息乱证。
祖印台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两道细长的黑蓝锁影便从巡察影章里垂下,落到祁无夜掌心前。
祁无夜看着那两道锁影,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巡察影章已判。”
他抬起手,让所有人看见那两道锁链。
“准苍阙动用巡察锁链,拿许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