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亮前交人
第三次撞阵的余波还在主峰地底滚。
护山阵外层的淡蓝光幕被砸出一道道白痕，像冰面裂开后又被强行冻住。阵眼旁的守阵弟子半跪着，血顺着下巴滴进石缝。祖印台下，三方封存的玄铁证匣纹丝不动，匣身却被问罪符的冷光照得发白。
祁无夜站在云隘口飞台上，手里捏着那枚黑金色问罪符。
符纸上的冷光越过护山阵，压在主峰每个人肩上。
“听潮古宗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被破阵雷车的嗡鸣送进来，像铁片刮骨：“天亮之前，交出许长安。逾期不交，苍阙按逆宗处置，破阵雷车齐射。”
广场上没人敢立刻说话。
天还没亮。
可从主峰看向东边，远处云线已经隐隐泛灰。那点灰色比雷光更吓人，因为它告诉所有人，祁无夜给的时限正在一点点逼近。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执事长老冯岐。
他脸色惨白，身上还沾着西峰地下囚室的灰：“宗主，不能再拖了。家眷全在苍阙手里，护山阵也扛不住下一轮齐射。许长安只是代管祖印，不是听潮古宗的宗主。”
这句话一出，几个求稳派长老立刻跟上。
“交一个人，保一宗人。”
“旧法证据可以以后再查，宗门没了，还查什么？”
“韩烈残部还没清完，西峰密道也没封死。现在跟苍阙硬碰，内外一起炸，全宗都要陪葬。”
低阶弟子那边顿时躁动起来。
有人想骂，却被身边人按住。不是不敢，是他们也听见了“家眷”两个字。那些被韩烈送去西峰地下囚室的人，现在确实被苍阙接手。苍阙只要一刀，很多弟子就不剩家了。
沈清岚站在祖印台前。
她手里的宗主令本就裂着一道细纹，此刻被问罪符冷光一压，令面又发出一声轻响。
“咔。”
裂纹往下延了半寸。
金粉从裂口里掉出来，落在她指背上。她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
“人证未审，证物未验，听潮古宗没有私交弟子的规矩。”沈清岚看着冯岐，“更没有把三方封存证据交给外宗私审的规矩。”
冯岐急声道：“宗主令都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也不能先卖人。”
她声音不大，却让祖印台前安静了一瞬。
可安静只维持了一瞬。
问罪符又亮了一下，宗主令上的裂纹随之更深。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清岚可以用宗主身份挡一次、挡两次，但苍阙问罪符背后的名义越来越重，她的令牌正在付出代价。
许长安就在这时从证匣旁走出来。
他灰袍袖口还沾着阵眼碎石的粉末，脸上没有半分被点名交人的慌。他先看了一眼宗主令的裂纹，再看向阵外的祁无夜。
“要拿我，可以。”
广场上猛地一静。
冯岐等人脸色刚松，许长安已经抬手指向祖印台下的玄铁证匣。
“但我现在是旧法案的人证，证匣里有阵眼碎石、赵小六验气记录、张禾等证词。按听潮刑堂规矩，拿人证，必须同步验封存证物。”
他顿了顿。
“苍阙要人，就当众验匣。验完，案卷入册，我跟你们走。”
祁无夜的眼神冷了下来。
许长安继续道：“若不验匣，只私押人证，今日我出了听潮山门，明日证匣里少一块碎石，少一份证词，谁来担责？”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争辩都重。
低阶弟子终于反应过来。
赵小六第一个抱住证匣旁的石柱，脸涨得通红：“不能只交许师兄。第十缕气是我验出来的，我也是人证。”
张禾肩上的伤还没包好，站起来时疼得脸发白，却还是咬牙道：“苍阙要拿人，就把我也写进问罪符里。别只拿能护证的人。”
钱双和陆槐也挤到证匣前。
越来越多低阶弟子往祖印台靠过去。他们未必都敢和苍阙拼命，但他们听懂了许长安的话。
交许长安，不只是交一个人。
是把第十缕气、阵眼碎石、三方封存和他们这些年的冤气，一起交出去。
林策抬起受伤的手臂，挡在证匣前：“证匣离开祖印台前，先从我这里过。”
石阿七没有说话，只把后山旧钟锤横在台阶上。
冯岐等交人派长老脸色难看。他们能说交一个人保一宗，却没法当众说连证据一起送出去。因为那等于承认，他们要保的不是听潮古宗，而是把低阶弟子的路继续埋回土里。
祁无夜在阵外冷笑。
“许长安，你倒会偷换规矩。问罪符点名要的是你，不是证匣。”
“所以我才问你。”许长安抬眼，“你们怕我，还是怕匣子？”
广场上低低一震。
祁无夜的指节收紧，问罪符被捏得发出细微响声。
他当然不能答。
若说怕许长安，那一个引息境废徒不配让苍阙破阵压山。若说怕证匣，那“乱法妖言”的说法就先塌了一半。
沈清岚抓住这一瞬，沉声道：“听潮古宗宗主令。任何人不得私押许长安，不得私交旧法证匣。若苍阙要审，便在祖印台前三方验封。”
宗主令再次亮起。
裂纹更深，却仍压住了祖印台四周的乱势。
祁无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干净。
他刚要开口，手里的问罪符忽然烫出一缕黑光。
那光不是苍阙令常见的金红，也不是破阵雷的赤色，而是一种冷得发暗的黑。黑光从符纸背面浮出，慢慢凝成一枚半睁眼形的影章。
许长安看见那枚影章时，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破那是什么。
沈清岚也没有问。
可主峰上所有长老都感到一股寒意。那不是苍阙圣地的气息，比苍阙更高，也更冷，像隔着很远的天幕投下来的一眼。
祁无夜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他把问罪符翻过来，让那枚半睁眼的巡察影章对准护山阵内所有人。
“听潮古宗上下看清楚。”
他的声音重新压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一次，不是苍阙单独要人。”
巡察影章冷光一亮。
天边灰线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