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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十四小时

周渡把试营业牌拍在账本上。

牌面第三格的暗红色光还没退。那行“残契控制权”的字像刀子一样扎在资产表正中间,旁边是白纸欠主的纸白色光丝,一根一根缠在牌面边缘,像是攥住了整张资产表。

“二十四小时。”林葭把复核通知摊开,手指点在红章下面那行手写字上,“旧户主账回执你已经拿到了。但白纸欠主的身份证明——你拿什么给?”

“给不了。”周渡把铜片从袖口掏出来,“白纸欠主是审批会下的欠主位置,不是具体的人。城防备案要求提供‘白纸欠主的身份证明’,但审批会从来不会给欠主位置挂身份。欠主位置只挂账,不挂名。”

“所以陆承焱才敢把复核期限压到二十四小时。他知道你拿不出身份证明,也知道你就算拿出旧户主账回执也没用——回执上的接收人就是白纸欠主,回执本身反而坐实了接收人身份不明。”

“对。”周渡把铜片翻到背面,“旧户主账回执不能直接交。交上去,城防备案处会问‘白纸欠主是谁’。我说不出来,备案当场作废。”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渡没有回答。

他把试营业牌翻回正面。

资产表第三格里的暗红色光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很淡的金丝光——主账核查权的光。金丝光下面,那行“当前可核查货数:零”还亮着。

零。

断指散客还没组装完。

“林葭。帮我查一件事。”周渡把试营业牌推到林葭面前,“主账核查权激活之后,能看到所有归入癸字第七主账的货的位置。但白纸欠主同步可见。也就是说——我每查一次货的位置,白纸欠主也能看到。”

“你想用主账核查权定位断指散客。”

“不只是定位。”周渡的手指敲在资产表第三格上,“断指散客组装的急救包,原料是周家旧户的流转编号。组装完成之后,成品会自动归入主账核查范围。到时候资产表上会出现成品的坐标。”

“然后你就能找到他。”

“找到他之后,我要拿到他手里的实物链。”周渡把旧仓封签掏出来,和铜片并排放在桌上,“断指散客用旧仓封签换走了急救包。急救包里的旧制授信副签、封签上的封存人签名、拆分原料的流转编号——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实物链。实物链能证明三件事:第一,周家旧户的急救包确实存在;第二,急救包被断指散客拆解组装;第三,断指散客的原料来源是旧仓封存货。”

“这三件事能怎么帮你?”

“能帮我绕开白纸欠主的身份证明。”周渡把复核通知翻开,“城防备案要求提供白纸欠主的身份证明,是因为旧户主账回执上的接收人身份不明。但如果我能证明——旧户主账回执上的接收人不是‘身份不明’,而是‘被非法转移’,那备案处就不能以身份不明为由拒绝备案。”

林葭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要把断指散客的实物链提交给城防备案处,证明周家旧户的货被非法拆解转移,所以主账接收人才变成了白纸欠主。这样你就不用证明白纸欠主是谁——你只需要证明白纸欠主接收主账这件事本身是非法的。”

“对。”周渡说,“城防备案条例第九条:若备案货涉及非法转移,备案申请人可凭实物链申请主账冻结。主账冻结期间,接收人身份核查暂缓,备案继续有效。”

“但你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抓到断指散客,拿到实物链,提交备案处。”

“不止。”周渡把试营业牌握在手里,“断指散客现在还没组装完。资产表上显示的核查货数是零。我必须等他组装完成——组装完成的那一刻,所有成品的位置会同时出现在资产表上。到时候我能看到他在哪。”

“但你每查一次位置,白纸欠主也能看到。”

“所以白纸欠主也会知道断指散客在哪。”周渡的手指在牌面上收紧,“如果白纸欠主比我先到——”

“白纸欠主会拿走实物链。”

“或者毁掉。”周渡说,“白纸欠主已经扣了我一月命息。下一笔扣款是残契控制权。如果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毁掉实物链,我拿不到身份证明的替代材料,残契控制权就没了。”

账房外面,雾又浓了起来。

税印的金光在雾里一明一暗。那只暗红色的手影虽然缩回了税印里,但税印边缘的纸白色光丝还在——一根一根缠在税印的阴文上,像是蛛网。

程砚从巷子口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城防备案处的口径记录。

“查到了。”他把记录放在桌上,“城防备案处对白纸欠主的内部口径是‘审批会下无主旧账接收位置,不具名,不挂身份’。但备案条例实施细则里有一条——如果备案申请人能证明接收位置涉及非法货物流转,可以用实物链替代身份证明。”

“这条细则是什么时候加的?”

“三年前。”程砚把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沈仲安卸任前一个月。”

周渡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沈仲安。

又是沈仲安。

三年前沈仲安封存了周家旧户急救包。三年前沈仲安在备案条例里加了这条细则。三年前沈仲安因旧仓封存程序违规被停职审查。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沈仲安加这条细则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周家旧户的货会被非法转移?”林葭问。

“不一定。”周渡说,“但他至少知道旧仓封存货有被拆解转移的风险。所以他提前在条例里留了这条口子——如果以后有人追查旧仓封存货的去向,可以用实物链替代身份证明。”

“那他现在在哪?”

“审查结果没写。”程砚说,“城防备案处的记录只写到‘沈仲安停职审查’,审查之后的事没有记录。人可能还在城防体系里,也可能已经离开了。”

“先不管他。”周渡把试营业牌推到程砚面前,“你现在去城防备案处,用试营业牌查一件事——查断指散客有没有在备案处留过货路登记。”

“他卖的是非法路条和假税印,怎么可能去备案处登记?”

“他不登记自己的货。但他拆解组装的急救包原料,流转编号是周家旧户的。周家旧户的流转编号在备案处有原始登记。”周渡指着试营业牌上的第三格,“主账核查权激活之后,所有归入癸字第七主账的货,流转编号都会在主账系统里自动更新。断指散客组装完成的那一刻,成品的流转编号会从‘未激活’变成‘已激活’。备案处的系统能先看到这个变化。”

“你要我在备案处守着系统?”

“对。资产表上显示核查货数从零变成数字的那一刻,你立刻把新激活的流转编号记下来。编号上会带位置信息——至少能定位到片区。”

程砚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渡。”他没有回头,“如果白纸欠主比我们先到——”

“那就抢。”周渡说,“在他拿走实物链之前,抢回来。”

程砚走了。

账房里安静下来。

唐野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断指散客频道的监听记录。

“断指散客的频道今天下午活跃了三次。”他把记录摊开,“第一次是下午两点,他在频道里问‘谁有旧仓封签的复刻模子’。第二次是下午四点,他说‘原料凑够了,今晚组装’。第三次是十分钟前——”

“十分钟前他说什么?”

“他说‘组装地点改到旧仓外围,三号废品站’。”唐野把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然后频道就断了。不是他主动断的——是频道被外部信号强制切断。”

“外部信号?”

“信号来源查不到。但切断之前,频道里出现了一秒的杂音。”唐野把监听设备放在桌上,按下回放键。

杂音从设备里传出来。

不是电流声——是翻页声。

一下,两下,三下。

和周渡在旧木箱里听到的翻页声一模一样。

“白纸欠主。”林葭说,“白纸欠主也在监听断指散客的频道。”

“不只是监听。”周渡盯着设备上的波形图,“他切断了频道,是不想让别人听到断指散客的下一步行动。但他切断之前,断指散客已经把组装地点说出来了——旧仓外围,三号废品站。”

“所以白纸欠主现在也知道组装地点了。”

“对。”周渡站起来,“他会比我们先到。”

他把试营业牌握在手里。牌面第三格还是“当前可核查货数:零”。断指散客还没组装完。

但时间不多了。

陈复从药线仓库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原料流转记录。

“药线原料的流转编号刚更新了。”他把记录递过来,“最后一批拆分原料的流转状态从‘未激活’变成了‘待激活’。这意味着断指散客已经开始组装了。”

“组装需要多久?”

“急救包组装不复杂。如果原料齐全,最多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周渡看了一眼账房墙上的钟。

晚上九点。

二十四小时的复核期限,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林葭。你留在账房,守听债规则。白纸欠主还在听债期内,如果我离开镜街范围,他可能会通过听债规则追踪我的位置。”周渡把试营业牌收进袖口,“唐野,你继续盯断指散客的频道。频道虽然被切断了,但断指散客可能会换频道或者用其他方式联系下线。”

“你去哪?”

“旧仓外围。”

周渡走到账房门口,停了一下。

他把手按在门框上。

门框上的税印阴文亮了起来。金丝光从阴文里渗出来,沿着门框往下爬,爬到他手背的裂纹上。裂纹里的淡色光和金丝光对接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嗡鸣声。

然后他的手腕上,第六道纸白色扣痕忽然收紧。

冷。

冷到骨头里。

白纸欠主在通过扣痕追踪他的位置。

周渡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他把试营业牌从袖口掏出来,按在门框的税印上。

牌面接触税印的瞬间,资产表第三格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金丝光。

是纸白色的光。

光从第三格里涌出来,在牌面上凝成一行新的字。

“主账核查货数更新:当前可核查货数——三。”

下面紧跟着浮出三个坐标。

三个坐标都是同一个位置。

旧仓外围,三号废品站。

断指散客组装完了。

但纸白色的光还没退。光里又浮出一行字。

“警告:白纸欠主已同步获取坐标。白纸欠主已向坐标位置发起第一笔命息扣款转押——扣款用途:实物链回收。”

周渡把试营业牌从门框上扯下来。

牌面上的纸白色光丝一根一根往巷子外延伸。光丝爬过雾墙,爬过税印,往旧仓方向蔓延。

白纸欠主已经动手了。

周渡冲进雾里。

手腕上的第六道扣痕在雾里发着纸白色的光。光丝从扣痕里伸出来,和牌面上的光丝对接在一起。对接的瞬间,他的命息又开始往外流。

不是白纸欠主在扣——是他主动把命息压进扣痕里。

命息顺着光丝往资产表第三格灌。灌进去的命息在牌面上凝成第四行字。

“代偿人主动追加命息担保:命息一月。追加用途:主账核查权优先锁定。”

第五行字紧跟着浮出来。

“优先锁定已生效。白纸欠主实物链回收暂缓——暂缓时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周渡把试营业牌握紧,往旧仓方向跑。

雾在身后合拢。

税印的金光在雾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暗下去的同时,那只暗红色的手影又从税印里伸了出来。

手影的手指一根一根张开。

掌心里,浮着一张纸白色的光纸。

光纸上只有一行字。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下一笔扣款——残契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