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欠主立队
纸甲阴兵跪在周渡面前,纸脸低垂。
“欠主。”
第二遍喊出来时,巷子里的空气像被压低了一截。林葭原本已经收起匕首,听见这个称呼,又重新按住刀柄。老许半边袖子全是血,脸色难看。廖鸣不敢看纸兵,目光却又忍不住往它额头那个“欠”字上飘。
赵东升靠在墙根,烧得眼神发散,还是哑声问了一句:“它叫你……欠主?”
周渡没有解释。
他也没法解释。
手背上的残契烙印还在发烫,像有一根细线从皮肉下钻进去,另一头拴着纸甲阴兵。它不是听命于主人,而是听命于债。这个区别,周渡比任何人都清楚。
“起来。”周渡说。
纸甲阴兵站起,退到他身后两步,纸甲摩擦出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记得它不是活人。
林葭先动。
她蹲到老许旁边,剪开被血浸透的布条。老许手臂上的伤口从小臂斜到肘部,边缘不是鲜红,而是一圈灰白,像皮肉被纸一点点吸干了水分。
“再拖,这条手保不住。”林葭声音很冷,“而且不是感染,是规则残留。”
她又去看赵东升。赵东升右腿肿得厉害,裤管和血粘在一起,嘴唇干裂,呼吸又轻又急。
“他更麻烦。失血、脱水、感染都在一起,撑不了多久。”
廖鸣背着水箱,低声说:“我们还能回去找药吗?”
“不能。”周渡看向巷口,“镜街不会给第二次原路。”
林葭抬头:“那就先定谁还能走,谁必须扶,谁背物资。再拖下去,我们自己先散。”
这句话正中问题。
周渡扫过几个人:“从现在起,队伍三条规矩。”
老许抬眼,廖鸣也站直了一点。
“第一,不乱问老梁。”周渡说,“他每句话都收费,收费还不一定说全。想问,先报给我。”
“第二,不私自看镜面。水、玻璃、刀面、金属门,任何能照出影子的东西,都按危险处理。”
“第三,不擅自救人。”他看向林葭,“救人可以,但必须先看规则、看成本、看队伍能不能承受。谁单独冲出去,队伍不追。”
林葭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反驳,只说:“加一条。伤员状态我说了算。谁还能走,谁必须停,我定。”
周渡点头:“可以。”
老许咧了咧嘴:“那我呢?”
“你认路,也管警戒。”周渡说,“但手伤没稳住前,不准硬碰规则。”
廖鸣举了下手:“我搬物资,跟最后。”
“你还负责盯住赵东升。”周渡说,“他一旦开始胡话,先按住嘴,别让他乱喊名字。”
赵东升靠在墙上苦笑:“我还没死呢。”
“所以你还有价值。”周渡蹲到他面前,“测绘残图。”
赵东升脸色变了一下。
周渡没逼,只伸手:“原图你留着,我只要副本。你交副本,算进队费。以后你活着,继续补地图;你死了,图也别浪费。”
这话难听,但赵东升听懂了。
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纸已经被汗和血泡软,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段镜街路线,标了“纸扎铺”“红灯区”“回头巷”,还有一个小圈,旁边写了两个字:老梁。
周渡没有问老梁。
他只把图铺平,用炭笔快速描了一份副本。副本刚完成,系统界面就弹了出来。
【可回收资产:镜街测绘残图副本】
【评估价值:40冥符】
【说明:副本仅含浅段与局部中段路线,原图未回收】
【是否回收?】
“回收。”
【回收成功。当前可用额度:50冥符。】
没有阴债提示。
这是这一路上少见的好消息。
周渡把原图还给赵东升:“你留原件。以后你的活命费,就是把没画完的地方补上。”
赵东升攥住图纸,哑声道:“成交。”
林葭已经给老许重新压住伤口,又给赵东升灌了半瓶水。她看了眼周渡:“有了五十冥符,也不够挥霍。”
“所以现在不挥霍。”周渡说,“先找活人营地。人越多,规则越乱,但也越容易换资源。”
几人重新上路。
纸甲阴兵跟在周渡身后两步,始终保持那个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它右手握纸戈,左手纸盾裂开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掉一点纸灰。
他们从纸扎铺侧巷出来,穿过一段挂满白纸灯的窄路。路两边有很多门,门缝里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像有人在里面排队念名字。周渡没停,也没问。
走出窄路时,前方忽然亮起三束冷白手电。
七八个人横在街口,穿深色防割服,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铁叉、短棍和缠着符布的盾牌。站位很稳,两人前压,两人侧封,后面还有人盯着屋顶和水洼。
不是散兵。
他们脚边撒着一圈碎盐和铁钉,盐线只留了一个缺口,正对周渡他们来的方向。缺口旁边立着半截路牌,牌面被血写了两个字:报数。周渡看见其中一个女人手里拿着本小册子,笔尖悬在纸上,像是在等他们开口。
这支队伍不是单纯堵路。
他们在验活人。
廖鸣喉咙动了动,低声道:“周哥,报数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确认队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周渡看着那圈盐线,“也可能是让我们自己把活人和诡异分开。”
纸甲阴兵额头的“欠”字微微发亮。
对面最前排两个人立刻把盾牌抬高半寸,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很多次。
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三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眼神沉,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他第一眼没看周渡。
他先看纸甲阴兵。
纸甲阴兵往前踏出半步,纸戈微微抬起。
瘦高男人举起右手,身后所有人同时停住。
他冷声道:“把纸兵收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周渡脸上。
“活人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