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契入手
锈戈停在周渡眉心前。
戈尖没有真正碰到皮肤，可那股冷意已经钻进骨头。纸扎铺的门缝里透出暗红光，照得戈身像一截泡过血的旧纸。它明明是纸扎的兵器，却比铁更稳。
铺子里那个干哑声音又说了一遍：“要契，先报抵押。谁的命来抵押？”
林葭从后面扣住周渡手腕：“别继续交易。”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死。
老许一只手捂着伤臂，另一只手扶住赵东升。廖鸣站在最外侧，脸色还没从妹妹幻象里缓过来。谁都知道纸扎铺里那半张契纸是什么，也都知道现在的周渡几乎没钱了。
可用额度：10。
阴债：48。
抵押物：待判定。
周渡抬眼看向铺子深处。供桌上压着半张发黑的契纸，边缘残破，中间露出一个朱砂写成的“兵”字。
他要这个。
不是为了装场面，是因为再往后走，没有一个能挡规则的东西，队伍下一次就会被镜街吃干净。
“抵我的。”周渡说。
锈戈一动不动。
铺子里的声音冷得像灰：“你身上已有阴债。第一期抵押物未判。命数不全，不可单押。”
林葭手指骤然收紧：“听见没有？不可单押。”
周渡没有回头：“那就把第一期阴债挂进去。”
林葭脸色变了：“你疯了？第一期抵押物还没判定，你现在把它挂进残契，等于让两边都能追你的账。”
“不挂，就拿不到。”
“拿不到就退。”
“退得出去吗？”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身后的深段里，纸人和背影的声音还在靠近。刚才十秒闭眼通行只是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出来，不是把镜街规则清掉。老许的伤口还在渗血，赵东升随时可能昏死，廖鸣的情绪线已经被镜街摸过一次。
退，也要有东西挡。
老梁的声音从镜街入口那层灰雾外传来，隔得很远，像烟灰落进水里：“老板，纸扎铺只认抵押，不认嘴硬。我能提醒，不能替你付。”
周渡盯着锈戈：“第一期阴债抵押物待判定。把这个待判定状态挂入残契。如果最后判的是我的命，你们两边一起追。如果判的不是，我追加阴债。”
纸扎铺里沉默很久。
久到门外的红灯开始变暗。
终于，那声音开口：“可挂。若第一期抵押物非命数，残契自动追加阴债一条。若抵押物为命数，双债并行，先到先收。”
“成交。”
林葭低声骂了一句：“周渡。”
周渡没看她。
锈戈收回门内。
供桌上的半张契纸自己飘起来，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从门缝里滑出。契纸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朱砂字缺了大半，只剩几行能看清。
【阴兵契（残）】
【可召：纸甲阴兵一名】
【限制：残躯，挡灾可用，征战不足】
【代价：每次动用，追加阴债】
【契背烙名：欠主】
周渡伸手接住。
契纸贴上手背的一瞬，皮肉像被烧红的烙铁压住。他咬紧牙，没出声。暗红色符文顺着手背往腕骨爬，最后凝成一个残缺的字。
欠。
系统界面紧跟着跳出。
【阴兵契（残）已绑定】
【当前阴债：56】
【新增状态：残契烙印】
【提示：首次召用将继续追加阴债】
八点阴债。
一张残契。
这买卖一点都不便宜。
林葭盯着那行限制，声音发紧：“挡灾可用，征战不足。也就是说，它不是战力，是一次挡命的纸盾。”
“还不是一次。”老许喘着气说，“每用一次都加债，等于以后每条路都先问你还欠不欠得起。”
周渡把手背压低，烙印还在发烫：“至少它能挡。没有这个，下一秒就不用谈以后。”
廖鸣看着纸扎铺里那排纸甲兵卒，脸色更白：“那里面还有很多。”
“那是诱饵。”周渡说，“我们只拿残契，别看别的。”
纸扎铺深处传来沙沙声，像有很多纸人在同时转头。周渡还没来得及把契纸收起，街尾那边的红光忽然一暗。
林葭转身，脸色立刻沉下去：“它追上来了。”
深段尽头，一个没有五官、只有裂嘴的背影正朝他们走来。它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缩短一截距离。嘴里黑洞一样的裂口越张越大，里面伸出许多干枯的手。
廖鸣背上赵东升，声音发颤：“跑？”
“来不及。”老许说。
周渡看向手背上的残契烙印。
他知道这时候召，就是继续欠。
可不召，他们都得被拖回深段。
“召。”
契纸从他手背上浮出一角，贴着地面燃成灰。灰里站起一个纸甲兵卒。它只有一人高，纸甲残破，右腿甲片缺了大块，脸是一张空白纸，额头正中写着一个暗红的“欠”字。
它没有威风。
甚至有点破。
可它举起纸盾时，深段那个回头杀第一次停住了。
周渡指向它：“挡住。”
纸甲阴兵无声转身，纸戈横扫。戈尖劈进黑洞般的裂嘴里，纸灰炸开，里面伸出的手被斩断一截又一截。回头杀发出刺耳尖叫，像很多张纸被一起撕开。
“走！”
周渡拽住林葭，林葭架起赵东升，老许和廖鸣跟上。几个人从纸扎铺侧门冲出去，沿着一条挂满白纸灯的窄巷狂奔。
身后纸戈和黑手撞击的声音越来越远。
冲出窄巷后，周渡扶着墙停下，胸口疼得像被铁丝勒住。他低头一看，手背上的“欠”字更深了，已经从皮肤下往外渗血。
纸甲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众人同时转身。
那名残缺纸甲阴兵拖着裂开的纸盾走过来，纸戈上沾着黑灰。它走到周渡面前，单膝跪下，空白的纸脸低垂。
它开口，声音轻得像纸页摩擦。
“欠主。”
不是主人。
是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