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断指坐标
试营业牌第三格上,三个坐标同时亮起。
不是闪烁——是持续发光。光从牌面渗出来,在账房半空铺成三道光丝。光丝往不同方向延伸,但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旧仓外围,三号废品站。
周渡盯着光丝走向。三道光丝在延伸过程中开始分叉。第一道直插废品站正门,第二道绕到废品站后巷,第三道往废品站西侧的下水道入口钻。
三条路径。
三个急救包成品的位置。
但光丝上还叠着另一层光——纸白色的光。白纸欠主的同步核查线也在爬。纸白光丝比金丝慢半拍,但爬的方向完全一致。
白纸欠主也看到了三个坐标。
“三号废品站的地形。”周渡把测绘残图铺在桌上,“程砚,调旧仓外围的建筑备案。”
程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十几秒。
“三号废品站是旧仓拆解纸回收点。地面一层是废品分拣区,地下有一层旧货暂存仓。暂存仓有两条通道——一条通旧仓西侧货梯,一条通城防外围排水渠。”
“排水渠的出口在哪?”
“镜街西侧,桥洞线外围,靠近城防旧检查站。”
周渡的手指在残图上点了一下。
排水渠出口离镜街货路主线不到三百米。如果白纸欠主的实物链回收从排水渠进来,回收路径会直接穿过镜街货路的税印核查线。
穿过核查线,就会在税印系统里留下痕迹。
“林葭。”周渡把残图推到她面前,“你现在去税印核查线。守三号废品站方向的所有流转信号。白纸欠主的回收路径一旦穿过核查线,税印会自动记录流转编号。你把流转编号记下来——编号上会带接收端的方向信息。”
林葭接过残图。
“如果回收路径不穿过核查线呢?”
“那就更麻烦。”周渡指着排水渠的另一个分支,“排水渠还有一个出口——直接通城防旧检查站。旧检查站不在镜街税印覆盖范围内。白纸欠主如果从旧检查站方向回收,我们看不到流转信号。”
“那怎么办?”
“让唐野导错一个坐标。”
周渡把试营业牌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主账核查权优先锁定剩余时间:二十八分钟”。
二十八分钟内,白纸欠主的实物链回收被暂缓。但暂缓不等于停止。白纸欠主还在通过同步核查权盯着三个坐标的位置变化。
“唐野。”周渡说,“你现在去三号废品站正门。带上第一只急救包的流转编号复刻件。到了正门之后,把复刻件贴在废品站门框上。”
“贴门框上?”
“对。复刻件贴上去之后,主账系统会误判第一只急救包的位置还在正门。白纸欠主的同步核查线会被假信号拖住。”周渡把第一只急救包的流转编号抄在纸条上,递给唐野,“但你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复刻件的信号会衰减。衰减之后,白纸欠主会发现正门的信号是假的。”
唐野接过纸条。
“十五分钟够你找到真货吗?”
“不够。”周渡说,“但够陈复跟真货。”
他把第二只急救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包体上的光膜已经完全消失,但包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纸白色痕迹。痕迹在包面上形成一个模糊的编号。
“陈复。你带第二只急救包去后巷。”周渡指着残图上的后巷位置,“后巷的坐标信号最弱。信号弱意味着急救包被藏得最深。断指散客不会把最重要的货放在最好找的地方。后巷那只,很可能是最后组装的成品——流转编号最完整。”
陈复把第二只急救包拿起来。
“我跟到之后呢?”
“不要动包。只确认位置。”周渡说,“确认位置之后,用试营业牌的副签功能标记坐标。标记完立刻撤。白纸欠主发现正门信号是假的之后,会优先追信号最强的坐标。后巷信号弱,他不会第一时间去。”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标记坐标回来。我带第一只急救包去西侧下水道入口。”周渡指着第三道光丝的方向,“第三只急救包在下水道入口。下水道入口的信号最不稳定——光丝一直在闪。信号不稳定说明急救包在移动。移动的急救包,是断指散客自己带在身上的。”
账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葭先开口。
“你要直接抓断指散客?”
“不是抓。”周渡说,“是跟。断指散客带着急救包移动,说明他要去交易。交易对象要么是白纸欠主的实物链接收端,要么是桥洞线的下一级拆解点。不管是哪个,跟上他就能摸到实物链的断点。”
“但白纸欠主的同步核查线也在追第三只。你跟断指散客的时候,白纸欠主也在跟。”
“所以需要程砚盯陆承焱。”
周渡转向程砚。
“陆承焱的执法队还在旧仓外围巡逻。白纸欠主的实物链回收如果走城防旧检查站方向,一定会经过执法队的巡逻区。你去盯着执法队的动向。一旦执法队往排水渠方向移动,立刻通知我。”
“执法队移动和白纸欠主有什么关系?”
“陆承焱不知道白纸欠主的存在。但他知道旧仓封存货被非法转移。如果白纸欠主的实物链回收触发了旧检查站的流转警报,陆承焱会带队过去查看。”周渡说,“他过去查看,就会撞上白纸欠主的回收路径。撞上之后,陆承焱会怎么做?”
程砚想了想。
“他会封存回收路径上的所有货。”
“对。封存之后,白纸欠主的实物链回收会被城防强制中断。中断之后,白纸欠主必须重新找回收路径。重新找路径需要时间——时间就是我们的窗口。”
“所以你是想让陆承焱和白纸欠主互相拖住对方。”
“不只是拖住。”周渡把试营业牌握紧,“陆承焱封存回收路径的时候,会在城防系统里留下封存记录。封存记录上会有回收路径的流转编号。你从城防系统里调出封存记录,就能反向摸到白纸欠主的实物链节点。”
程砚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渡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你查城防备案系统的时候,顺便查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沈仲安。”
程砚停了一下。
“沈仲安?三年前停职审查的那个执行官?”
“对。查他的审查结果。不是查审查结论——是查审查期间,他的办公室在哪。”
“办公室?”
“沈仲安三年前因旧仓封存程序违规被停职审查。审查期间,他的办公室会被城防封存。封存的办公室里,可能有他没来得及归档的旧仓封存记录。”周渡说,“如果断指散客用的旧仓封签是沈仲安封存的,那沈仲安的办公室里,一定还有封签的原始档案。”
程砚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账房里剩下林葭和陈复。
周渡把试营业牌翻到正面。牌面第三格上,三个坐标还在闪。但第三个坐标的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了。
断指散客在加速移动。
“林葭。你现在去税印核查线。”周渡把残图递给她,“守三号废品站方向的流转信号。白纸欠主的回收路径一旦穿过核查线,税印会自动记录流转编号。你把编号记下来,立刻传给我。”
林葭接过残图。
“你自己去下水道入口?”
“对。”
“白纸欠主的同步核查线也在追第三只急救包。你跟断指散客的时候,白纸欠主也在跟。你怎么甩开他?”
周渡把袖口卷起来。
手腕上,第六道纸白色扣痕的裂口还在。裂口里,第七道扣痕的轮廓已经成形了一半。纸白色的光从裂口里渗出来,光丝一根一根往手腕上方爬。
“不甩。”周渡说,“让他跟。”
“让他跟?”
“白纸欠主跟的是第三只急救包的坐标。不是我的位置。”周渡把试营业牌按在手腕的扣痕上,“只要我不直接接触急救包,扣痕就不会把我的位置同步给白纸欠主。但扣痕还在——白纸欠主能通过扣痕感知我的命息流向。我往哪个方向走,命息就往哪个方向流。他会以为我在追第三只急救包。”
“然后呢?”
“然后他会把实物链回收的主力压到第三只急救包上。正门和后巷的回收力度就会减弱。”周渡把袖口放下来,“唐野和陈复就能趁这个窗口,把正门和后巷的真货位置摸清楚。”
林葭盯着他。
“你在用自己当诱饵。”
“不是诱饵。”周渡说,“是假路线。白纸欠主以为我在追第三只急救包,他就会把回收主力往第三只的方向调。但他不知道,第三只急救包不是我真正的目标。”
“你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周渡把试营业牌翻到背面。
背面那行小字还在闪——“主账核查权优先锁定剩余时间:二十四分钟”。
“断指散客的组装点。”周渡说,“三只急救包都在三号废品站组装。但组装完成之后,断指散客不会把三只包都留在废品站。他会把最值钱的包带走,把次值钱的藏在后巷,把最不值钱的放在正门当诱饵。”
“你怎么知道哪只最值钱?”
“流转编号的完整度。”周渡指着牌面上的三个坐标,“正门的信号最强,但流转编号最旧——是第一只组装的成品。后巷的信号最弱,但流转编号最新——是最后一只组装的成品。下水道那只信号最不稳定,但流转编号的激活时间最晚——是断指散客自己留着的。”
他顿了顿。
“断指散客自己留着的,一定是流转编号最完整的。流转编号最完整,意味着这只急救包用的原料最接近周家旧户的原始封存货。接近原始封存货,就能反向追溯到旧仓封签的源头。”
“源头是谁?”
“沈仲安。”周渡说,“三年前封存周家旧户急救包的人。断指散客能用旧仓封签换走急救包,说明他手里有封签的复刻模子。复刻模子不会凭空出现——一定是从沈仲安的封存记录里流出来的。”
林葭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真正的目标不是断指散客,是沈仲安的封存记录。”
“对。”周渡把试营业牌收进袖口,“断指散客只是中间手。他手里的封签复刻模子、组装原料、流转编号,都是从沈仲安的旧封存记录里流出来的。找到沈仲安的封存记录,就能找到白纸欠主实物链的上游断点。”
他走到账房门口。
“上游断点一旦找到,白纸欠主的整条实物链就会暴露。暴露之后,我就能用实物链替代白纸欠主的身份证明——二十四小时的备案复核,就能过关。”
雾从门缝里涌进来。
周渡踏进雾里。
手腕上的第七道扣痕在雾中发出很轻的嗡鸣声。纸白色的光从扣痕裂口里渗出来,一根一根往雾里延伸。光丝延伸的方向,和第三只急救包的移动方向完全一致。
白纸欠主在通过扣痕追踪他的命息流向。
周渡没有切断光丝。
他让光丝继续延伸。
光丝延伸得越远,白纸欠主就越确信他在追第三只急救包。白纸欠主越确信,正门和后巷的回收力度就越弱。
唐野和陈复的窗口就越长。
雾在身后合拢。
周渡沿着排水渠的方向往前走。脚下的水泥地面渐渐变成湿滑的碎石。碎石缝隙里渗出一股铁锈味——不是水管生锈,是旧仓拆解纸腐烂后的味道。
下水道入口在一堵矮墙后面。
矮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城防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年前。封条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底下的一行手写字。
“旧仓外围三号废品站——下水道入口——封存人:沈仲安。”
又是沈仲安。
周渡把封条撕下来,塞进袖口。
矮墙后面是一个半塌的铁栅栏。栅栏上的锁已经锈死了,但栅栏被人从里面撬开了一道缝。缝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周渡挤进缝里。
下水道里很暗。暗到连雾都进不来。只有手腕上第七道扣痕的纸白色光在黑暗里发着微光。光丝一根一根往前延伸,在下水道的拐角处停住了。
停住的位置,有一扇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块旧名牌。
名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城防旧仓停职审查档案室——沈仲安。”
周渡把手按在名牌上。
名牌很冷。
冷到骨头里。
名牌底下,第三只急救包的信号正在疯狂闪烁。
断指散客带着急救包,进了沈仲安的停职审查档案室。
但档案室的门缝里,还透出另一道光。
不是纸白色的光。
是城防执法队的手电光。
陆承焱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