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城防禁令
广播第一声点名镜街的时候,整条街的灯同时闪了一下。
周渡站在二楼窗口,手里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压下去,又弹回来。街上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街口那根新立的扩音柱——三天前城防所派人装的,说是“应急广播系统试点”。
“城防通告。即日起,镜街片区列入民间交易非法化试行区。以下行为即行禁止。”
广播里的女声不带任何感情,像念菜单一样往下报。
“第一,未经城防所备案的进口物资交易。第二,冥钞与实体物资之间的兑换。第三,无法说明来源的批量物资流通。违反者,物资没收,经营者拘留审查。情节严重者,吊销街区经营许可。”
每一句砸下来,街面上的脚步声就少一层。等三条念完,镜街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周渡没动。他盯着街口那根扩音柱,手指在窗框上慢慢敲了三下。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野第一个冲上来,脸色发白:“周哥,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废话。”周渡转身,从桌上拿起那本镜街商户登记册,翻到进口物资那一页,“镜街八成流水走的是进口税线。禁令第一条就掐这个,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谁来的?”
林葭从三楼下来,手里捏着一台对讲机。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半:“街口设卡了。城防所的人,六个人,两辆车。正在搭检查棚。”
“动作真快。”陈复从楼梯口探出头,肩膀上还扛着半箱没拆封的抗生素,“周渡,翻板线那边还有三批货压在通道里。现在拉上来就是撞枪口。”
“先别动。”周渡把登记册拍在桌上,“让他们查。”
“让他们查?”唐野差点跳起来,“我们仓库里那批进口止痛药——”
“我说的是让他们查街面。”周渡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陈复,翻板线所有货暂停出仓,压在缓冲区。唐野,频道线从现在起只收不发,所有兑换单先挂起。邱萍呢?”
“在楼下。”林葭朝楼梯口扬了扬下巴,“她在盯兑换点的账。”
“让她把冥钞兑换窗口关了。门口贴张纸,写‘系统维护’。”
命令下得又快又硬,没人再问为什么。唐野转身下楼,陈复把肩膀上的药箱卸下来靠在墙边,掏出对讲机开始呼叫翻板线的值班人。
林葭等他们都走了,才走到周渡身边,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顶?”
“禁令三条,看起来是全面封杀。”周渡重新看向窗外,街口的检查棚已经搭起来一半,两个穿城防制服的人正在往棚子上贴公告,“但仔细看执行细则——它禁的是‘未经备案’的交易,不是禁交易本身。”
林葭眼睛一亮:“你要走备案?”
“不走。”周渡摇头,“备案等于把账本交给城防所,那还不如直接关门。但它留了一条缝。禁令第二条,禁冥钞兑换。但镜街的冥钞兑换,走的从来不是兑换。”
他说着,手指在窗框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走的是‘拍卖’。冥钞是拍卖筹码,物资是拍卖标的。兑换和拍卖,在法理上是两回事。”
林葭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你这是玩文字游戏。”
“禁令本身就是文字。”周渡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侥幸的表情,“他们用文字压我,我就用文字顶回去。但这只是第一层。真正的麻烦不是禁令写了什么,而是执行的人怎么理解。”
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喧哗声。
两人同时下楼。街面上,城防所的检查棚已经搭好,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棚子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正在对围观的商户喊话。
“都听清楚了!从今天起,所有进口物资必须出示城防所签发的税线通行证。没有通行证的,一律视为违规物资,当场封存!”
邱萍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周渡身边,脸色难看:“他们要查仓库。”
“让他们查。”周渡说。
“可是翻板线——”
“我说了,让他们查街面仓库。”周渡看了邱萍一眼,“翻板线不在街面上。”
邱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翻板线的入口在镜街地下,从街面上看,那只是一间挂了“管道维修”牌子的废弃泵房。城防所的人如果没有内部图纸,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但禁令第三条是‘无法说明来源的批量物资’。”邱萍压低声音,“他们如果查账——”
“账本上所有物资都有来源。”周渡打断她,“进口税线的货,来源是城防所签发的税单。冥钞兑换的货,来源是拍卖记录。拍卖,是合法的。”
邱萍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回兑换点,把窗口的卷帘拉下来一半,然后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白纸,用马克笔写了“系统维护”四个字,贴在了卷帘上。
城防所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查仓库。周渡站在街心,看着他们一家一家地进,一家一家地出。查到他面前的时候,那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男人多看了他两眼。
“你就是周渡?”
“是我。”
“镜街的临时管理权在你手里?”
“街区自治会选的。”周渡不卑不亢,“合法合规。”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周先生,我给你透个底。这次试行,上面盯得很紧。你们镜街是第一个试点,做好了,是样板。做不好,就是典型。”
“明白了。”周渡点头,“我们会配合。”
中年男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下一家。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城防所的人从街面仓库里翻出三箱没有税单的进口纱布,当场贴了封条。周渡全程没有阻拦,甚至主动让人把仓库门全部打开。
等城防所的车开走,唐野第一个忍不住了:“那三箱纱布——”
“丢车保帅。”周渡说,“三箱纱布换他们不深究,值。”
他转身走进兑换点,邱萍已经把当天的兑换记录全部锁进了保险柜。林葭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计算器核算什么。
“葭姐,帮我做件事。”周渡在她对面坐下,“以镜街自治会的名义,向城防所申请一个临时拍卖资质。”
林葭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你说什么?”
“禁令禁兑换,但不禁拍卖。”周渡说,“我们把冥钞兑换改成拍卖模式。冥钞是竞拍资格,物资是拍品。每一笔交易都有拍卖记录,公开透明,来源可查。”
“城防所不会批的。”林葭摇头。
“他们不需要批。”周渡说,“我们只需要一个‘申请中’的状态。只要申请递上去了,在批复下来之前,我们的拍卖行为就处于灰色地带。不算合法,但也不算公然违规。”
林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吐出一个字:“赌。”
“禁令本身就是赌。”周渡站起来,“他们在赌我不敢顶,我在赌他们不敢掀。”
当天晚上,镜街所有兑换窗口全部换上了新的告示。告示上写着:“即日起,冥钞兑换窗口升级为拍卖窗口。冥钞为竞拍资格凭证,所有物资以拍卖形式流转。拍卖资质申请已递交城防所,待批复中。”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街口就来了两个便衣,站在告示前面拍了照,然后匆匆离开。
周渡在二楼窗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远,手里的油灯又闪了一下。
陈复从翻板线传来消息,压在缓冲区的三批货已经重新编号,全部打上了“拍卖标的”的标签。唐野的频道线也恢复了运转,所有信息交易改成“信息服务费”,不再涉及物资兑换。
邱萍把当天的账本重新做了一遍,所有冥钞流入全部改成“竞拍保证金”。
凌晨两点,城防所的广播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是全区通告,而是点名镜街。
“镜街片区试行首日,查获违规物资三箱,已封存。以下商户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广播开始念名字。念到第三个的时候,周渡的眉头皱了起来。名单上的商户都是镜街外围的,没有一家是他核心圈子里的。
“他们在试探。”林葭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先打外围,看你反应。”
周渡没说话。广播继续念,念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突然加了一句。
“另,城防所接到市民举报,镜街存在未经备案的大宗物资拍卖行为。经核实,相关拍卖活动未取得合法资质。城防所将于三日后,对查获的违规物资进行公开拍卖。拍卖编号如下——”
一串编号从广播里报出来。
周渡听完,手里的油灯猛地一暗。
那串编号里,有三个是他翻板线缓冲区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