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尸潮竞价
赵沉把通行牌摔在门前,铁牌落地,没弹,像一块死沉的墓碑。
镜街口的尸潮已经压到二十米外。
那些东西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保安服,有西装,有病号服,走路却一个节奏:右脚拖地,左手垂着,另一只手抬在胸前,专等拍人肩膀。
“听清楚。”赵沉一脚踩住通行牌,“这牌不是谁捡到归谁。谁能在尸潮里保住一条路,谁才有资格拿它过街。”
人群里有人急道:“出价呢?你刚才说按命竞价!”
赵沉冷着脸:“命、规则物、阴市认的旧货、冥符,都算价。普通物资不算,嘴上发誓不算,拿别人当价,牌认不认,看牌。”
他说完,把通行牌翻过来。
铁牌背面浮着一行细小阴文。
周渡看不全,只看懂了最后四个字:试路不退。
“谁先来?”赵沉问。
一个光头汉子立刻把背包砸到地上,压缩饼干、罐头、两瓶消炎药滚了一地。
“这些够不够?我买第一个名额。”
通行牌一动不动。
赵沉连眼皮都没抬:“不够格。”
光头急了,拔出一把沾黑血的短刀:“刀杀过东西,这总算吧?”
通行牌轻轻震了一下。
光头眼睛亮了,抓起短刀就往前冲。
他刚踏出路障,一只灰白的手从尸群里伸出来,轻轻拍在他右肩。
“别回头!”周渡喝了一声。
光头还是回了。
他的脖子像被一根线拽住,咔地转过去,眼珠瞬间翻白。三息不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细长的笑,皮肤从耳后开始发灰。
赵沉举枪,一枪打断他的腿,把人踹回尸潮里。
“肩拍尸。”周渡盯着尸群,“被拍肩会强制回头,三息后变同类。不能硬扛,只能让别人,或者道具替你接。”
光头的惨叫很快被尸潮吞了。
人群往后退,没人再抢第一个。
可尸潮不会等。
赵沉的手下又往路障上加了两根铁管,铁管刚卡紧,左侧一个小队就乱了。一个瘦高男人推着同伴往前,嘴里喊:“他腿伤了,跑不了!我拿他的命出价!”
被推出来的人才十七八岁,手还绑着,嘴里塞着破布,眼里全是求饶。
通行牌竟然亮了一半。
林葭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上前。
周渡扣住她手腕:“先看牌。”
“那是活人!”
“他还没被拍肩,可以救。前面那个已经回头,救了只会再搭一个。”周渡声音很低,“我分得清。”
瘦高男人见牌亮了,脸上露出狂喜,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铜钱,按在牌上。
阴文亮满。
他抓着少年往前一推,想让少年替他吃第一下肩拍,自己贴着路障往外钻。
下一瞬,周渡抬手。
纸甲阴兵从他身后扑出,破纸甲片哗啦作响,硬生生挡在少年肩前。
灰白手掌拍上纸甲。
纸兵肩头裂开一道黑线。
系统冷声响起:
【残契承灾一次。】
【阴债+2。当前阴债:62。】
少年摔在地上,滚回路障内。
瘦高男人却已经钻出半步。他以为自己能躲过去,结果第二只手从尸群侧面伸来,拍在他后肩。
他刚要喊,脑袋已经转了回去。
三息后,他也成了尸潮里的一张脸。
赵沉看了周渡一眼:“你救那小子,不救出价的人?”
周渡把少年嘴里的破布扯掉,推给林葭:“被推出来的是价,不是出价人。他还能活。出价人已经把自己卖给牌了。”
少年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通行牌上的阴文闪了一下,竟把那枚黑色铜钱吞了进去。
赵沉沉声道:“价收了,路没成,东西不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所有人的贪心浇灭了一半。
尸潮又近了。
肩拍尸不是乱扑,它们每三息伸一次手。第一波拍肩,第二波逼人回头,第三波就把同类补上。路障前的活人越怕,越容易在耳边听见熟人的声音。
“东升!”
赵东升猛地一抖。
他听见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女儿的哭声。
他肩膀刚要转,纸甲阴兵第二次撞过去,替他接住那只从铁管缝里探进来的手。
纸甲又裂。
【阴债+2。当前阴债:64。】
周渡胸口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林葭扶住赵东升,压着他的头:“别回!看我,看我的手!”
赵东升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林葭指尖,硬把那一口气憋了回去。
赵沉这一次没有再试探。
他把枪口压低,对自己人下令:“封左侧。周渡,你能开路?”
“能,但不是白开。”
周渡抹掉鼻血,掌心翻出一叠冥符虚影。
通行牌第一次主动震响。
周围人的眼神全变了。
在这条街上,罐头不值钱,枪也未必值钱。可这叠冥符一出现,通行牌像闻到血的狗,阴文一寸寸爬满铁面。
赵沉问:“你出多少?”
“先不出。”周渡盯着尸潮,“我先让它们出。”
纸甲阴兵冲出路障。
第一排肩拍尸同时抬手,十几只灰白手掌拍在纸甲上。纸兵没有回头,它本来就没有活人的脖子,可每接一下,纸甲就多一道裂痕。
【残契承灾两次。】
【阴债+4。当前阴债:68。】
周渡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他咬住舌尖,把血腥味压回去,低声道:“砍。”
纸甲阴兵拔出那把破纸刀,刀锋扫过尸群肩头。
没有血。
只有一缕缕灰黑色的烟从尸潮身上被割下来,像烧剩的纸灰,顺着刀口卷进周渡掌心。
系统界面弹出。
【检测到肩拍尸规则残值。】
【可回收。】
【回收成功,结算冥符60。】
【当前余额:110。】
周渡攥紧手指。
纸甲阴兵退回路障内时,半边肩甲已经裂成碎屑,走一步掉一片纸灰。它仍旧单膝跪下,声音沙哑:“欠主,路还能再撑一轮。”
赵沉看着那堆纸灰,又看周渡的手:“你能把尸潮折成冥符?”
“只能折规则残值。”周渡喘了一口气,“而且每折一次,都欠账。”
赵沉沉默两息,收回枪:“我给你一轮火力。你开价,我看路。”
他没有说加入,也没有说信任。
但他的队伍让开了半步。
就在这时,街口另一端传来发动机轰鸣。
一辆改装越野撞开废弃货架,横停在路障外。车门推开,薛豹叼着烟跳下来,身后七八个壮汉拖着半车物资,枪口和刀口一齐对准人群。
“竞价是吧?”薛豹把烟头弹到通行牌边上,拍了拍车厢,“半车药、水、子弹,买全部名额。”
通行牌只冷冷闪了一下。
赵沉道:“不够。”
薛豹脸一沉,从车上拽下一个被绑住的少年,正是刚才被周渡救回来的那个。他显然被薛豹的人又抢了过去,嘴角全是血。
“那再加一条命。”
林葭猛地攥紧手术剪。
尸潮撞上路障,纸甲阴兵肩上的裂缝继续扩大。周渡手里的冥符一张张亮起,刚到账的六十冥符还带着尸灰冷气。
他抬眼看向薛豹。
“八十冥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