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半命落枪
第七张签压进税印后的下一息,傍晚就到了。
工棚外的光线发红,风里全是铁皮烤过一整天后的热腥味。周渡站在桌边,掌心压着税印,赵沉守在外线三十步外,右手离枪带只有半掌宽。
签纸背面那行字还在发亮。
“外线持枪者,先偿半命。”
谁都没动。
直到碎石路上被拖来一个人。
顾七。
他不是自己走来的,脚踝上缠着一根细黑线,像从地底抽出来的。每往前拖一步,他胸口就塌下去一点,嘴里往外淌黑血,左手那半截断指却一直在抽。
拖到工棚前七步,黑线骤停。
顾七“咚”地跪下去,眼珠里浮出一圈极细的红纹,像有人把血契刻进了瞳孔。
赵沉只看了一眼,就开口了:“残血契。先收中介,再咬指名人。”
周渡明白了。
顾七是中介,赵沉是被第七张签点出来的“外线持枪者”。
交易一旦开始,顾七先偿半命,下一口就会落到赵沉身上。
“别替我挡。”赵沉声音很平,“字点的是我,我认。”
这话刚落,顾七脚上的黑线猛地往上一抽。
不是抽人,是抽命。
顾七胸口“咔”地陷下一块,整个人弓成虾,黑血一口一口往外冒。与此同时,那圈红纹从他瞳孔里分出两道细丝,直直朝赵沉飘去。
赵沉没退,右手按上枪带,脚下也没挪一步。
这是他的边界。
外线持枪者可以合作,可以压场,但不能欠命。一旦让周渡替他把这笔账全扛了,他以后就再也做不了外线。
可规则不管这个。
红丝贴到赵沉胸前时,赵沉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像被人在胸骨里打了一锤。右肩先塌,接着是左肺那侧猛地一缩,他膝盖一弯,单手撑地才没跪下去。
血从他嘴角直接淌了下来。
不是鲜红,是带黑的。
第一口半命已经咬上去了。
林葭脸色瞬间变了:“赵沉!”
周渡没再犹豫,左手直接按上残契纸甲。
纸甲表面原本就碎得厉害,这一下按下去,第三道裂口当场崩开,一块巴掌大的纸甲碎片从纸兵胸口脱落,露出底下被遮住的签押痕。
不是别人。
是周渡自己的名字。
残契认主,名字一亮,税印也跟着跳字。
【检测到外源债务执行。】
【来源:残血契。】
【辖区内收债,先行报税。】
【预征比例:30%。】
周渡掌心猛地一烫,可支配收益从 `6.0` 直接跳到 `4.2`,又往下掉了一截。耳朵里那阵高烧后的嗡鸣瞬间变成实数,像有人贴着他脑子报账:
“阴债余额:103。”
“预征抵扣:1.8。”
“残契损耗:继续上浮。”
这不是替赵沉扛,是拿税印去卡残血契的执行顺序。
你要在我的入口税线里收债,可以。
先交税。
红丝在赵沉胸前抖了一下,像被人拽住了后颈,往后迟滞了半寸。就是这半寸,没能把那一口半命全吞下去,却也没完全落空。
赵沉肩口衣服“嗤”地裂开,锁骨下一整片皮肉瞬间发黑发皱,像被热铁烙穿了。他终于撑不住,单膝砸地,咳出来的第一口血里带着细碎的黑丝。
人没死。
但伤已经重了。
“别过来。”赵沉捂着肩口,声音发哑,却还死死盯着顾七,“我还算外线,不算你队里人。”
这时候还在守边界。
周渡没跟他争,只把税印压得更狠。
税印和残血契在工棚前硬撞,结果不是谁赢谁输,而是把顾七这个中介先挤烂了。顾七眼里的红纹疯狂打转,像在重新结算他那半条命该算到谁头上。
顾七终于张开嘴,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箱子……别收……桥洞退回来的……不是药……”
唐野的频道就在这时炸响。
“渡哥!药线第三批车到了,封条不对!”
“箱子里有一箱不是药,是……是阴司货!”
工棚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周渡的喉头立刻泛起血腥味。
所谓“阴司货”,只有他最清楚那代表什么。那是跟阴债、授信、残契一路挂着的东西,是他最不能让外人翻出来的底。
顾七还没死,眼珠却已经开始涣散,嘴里只剩气音。
“桥洞……知道你……货路……退回来……逼你认……”
后面的话断了。
不是他说不出,是残血契把他剩下那点命封死了。
周渡盯着顾七,看着他胸口一点点塌平下去,知道这条线索到这里就只剩半截了。
可半截也够要命。
桥洞线已经不只是卖假税印、卖假路条了。他们顺着顾七这根线,把周渡自己那条见不得光的“阴司货”也翻了出来,还故意塞回药线,等着他自己认。
这才是真正的翻车。
周渡撑着桌沿,手背残契烙印烫得发亮,税印里的可支配收益一路掉到 `2.1` 才勉强停住。顾七脚上的黑线也跟着松了,说明税印这次确实把残血契咬赵沉的后半程卡住了。
代价是明摆着的。
赵沉重伤,周渡阴债抬到了 `103`,纸甲阴兵又碎掉一层,入口税线还被逼出了“阴司货”这条更深的口子。
赵沉扶着枪,慢慢站起来,脸白得像纸,左肩那片焦黑伤口却还在冒热气。
“我这次记账。”他看着周渡,喘了口气,“以后你喊外线,我还来。但我不入队。”
周渡点头。
这话够了。
下一秒,工棚外药线车的灯直直照了进来,把那箱退回来的货影打在门口。
木箱封条半裂,里面露出的不是药,是一角漆黑纸封,封面上只有四个阴文小字:
“欠主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