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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七张签

“明天,我拿这十张签钓整条线。”

周渡这句狠话落下去,第二天天还没亮,镜街入口外街就贴出了三张油印通告。

通告很短,只有四句:

“入口税临时减免一成。”

“限量十张工事内签,仅收真冥符。”

“现场核印,当场定号。”

“手慢无。”

最后那三个字是周渡亲手添上去的,像地摊甩货,俗得扎眼。

可越俗,桥洞那边越容易信。

老许盯着通告,眉头皱得死紧:“十张签真全放?”

“放。”周渡站在门楣下,脸色还是白,耳朵里的高烧嗡鸣没彻底退,“不放,他们只会觉得这是试水。放出去,才像我真缺钱。”

他确实也缺。

眼下税印可支配收益只剩 `1.0`,前一晚为了做诱签已经砸进去两枚真冥符。现在再把工事签公开甩出去,等于把后面几天的轮值空间、工事名额和入口税信誉一起摆上赌桌。

这不是装阔。

这是拿自己刚立起来的入口秩序,换卖路线那帮人自己伸手。

“陈复,药线只卖常规药,不搭工事签。”周渡先分线。

“唐野,频道全开,桥洞、旧仓、外街三条线都给我听着。”

“邱萍,翻板线照旧留空口,让他们摸,但谁碰过封签,记鞋印。”

“程砚,今天你不筛人,只看买签的人谁在演。”

程砚靠在工棚边,闻言挑了下眉:“你倒是真敢用我。”

“不敢用你,我昨天那两张拦截票就白看了。”周渡看她一眼,“今天谁先露手,你最好比我先认出来。”

程砚没再说话,只把手里那根铅笔别到耳后。

天彻底亮后,摸线的人果然开始往入口聚。

第一拨人不买,只问价;第二拨人拿着真冥符来回试核印;第三拨人最实在,直接带着五枚真冥符走到登记桌前。

来的是个灰围巾女人,指甲缝里全是铁锈泥,脖颈到耳后有旧烫伤的淡疤。她没看周渡,先把五枚真冥符一字排开。

“五张工事签。”她说。

今天坐在登记桌后的不是老许,是赵沉。

赵沉把五枚真冥符逐一压过核印台,红光连跳五次,全都是真的。他抬眼看向周渡:“按昨天公告,一人限两张。”

灰围巾女人没急,反而伸手捻了捻桌上工事签的纸边。

“拆解纸。”她笑了一下,“还是旧仓那一批。周先生胆子不小,拿城防旧仓的屁股当自己门面的脸在印。”

这话已经不是试探,是明着递刀。

只要她把“纸源旧仓”这件事往外一抖,陆承焱根本不用亲自下场,只要让人拿仓储封签来源说事,就能卡周渡的核印正当性。

这就是城防那边的路数。

不一定自己卖路,但一定会顺手掐你脖子。

周渡却像没听见,只抬手把登记本上的“限两张”划掉。

“改了。”他说,“今天谁拿真冥符,谁就能买。五张,全给你。”

老许脸色一变。

这五张一出,等于直接锁走了半数工事位。后面七天,只要签上的人来占线,入口翻板、搬运、警戒都得给人腾位置。

可也正因为够狠,这手才像真的。

灰围巾女人这回终于抬头看了周渡一眼,像是第一次真正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疯到愿意自己割肉。

周渡没躲她的眼神,只把五张工事签摊开,鲜红边印和签号一张张清清楚楚。

女人沉默两息,把五枚真冥符全推了过去,卷起五张签转身就走。她临出工棚时,围巾下摆扫落一张废纸,纸背朝上,写着一行红字:

“第七张签,留到傍晚。”

赵沉看见了,周渡也看见了。

同一时间,耳机里炸起邱萍的声音。

“翻板线被换东西了,不是锡纸,是血皮!”

周渡几步过去,只见翻板下压着一层很薄的血皮,像从活物身上剥下来的,烫出两行焦黑小字:

“第七签压线。”

“换顾七半条命。”

周渡盯着那两行字,掌心税印瞬间发热。

对方已经上钩了。

可上钩的方式,不是回来抢签,也不是回来买票,而是直接拿顾七的命跟他换。

意思再清楚不过。

第七张签放出来,顾七活着带路。

第七张签不放,顾七现在就死,整条卖路线从此断在桥洞。

“这是残血契。”赵沉把血皮隔着木夹挑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桥洞那边以前常拿它封嘴。被种契的人一旦到时,脑子里知道的东西会先烧进契主那头,再把命吐出来。”

周渡侧头看他:“能抢吗?”

“能抢时间,抢不了规矩。”赵沉把血皮重新压回翻板下,“你要接第七张签,残血契就会顺着‘交易’这条线找接端。谁站在对接位,谁先吃反噬。”

这话一落,老许和廖鸣都变了脸。

入口税刚立住,现在却要拿一张工事签去接一条血契,稍有不慎,整条税线都会被血印污染。

可不接,顾七一死,前面两章撬开的那点口子就白费了。

周渡没立刻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登记台。

五张签已经卖出去,桌上还剩五张。

第七张就在里面。

他昨天豪掷,是为了把鱼钓出来;今天鱼真咬住了,他反而不能收竿。

“唐野。”周渡开口。

“在。”

“放明码广播,就一句。”

“什么?”

周渡把那张写着“第七张签,留到傍晚”的废纸按到桌上,声音平得像敲钉子。

“第七签留到傍晚,地点工棚。想买命的人,自己带路。”

唐野那边沉默了一瞬,还是应了。

程砚站在工棚阴影里,忽然开口:“你这不是继续诱敌,是把自己也摆上去了。”

“不摆上去,他们不会信。”周渡把第七张签单独抽出来,压在税印旁边,“顾七那条命值不值这张签,要到傍晚才知道。”

赵沉看着他手底下那张签,眉头终于压了下来。

“我只在外线压三十息。”他说,“过线我不算你的人,出了事你自己兜。”

周渡点了下头。

他知道赵沉不是入队,是合作。

可只要赵沉站上傍晚那条外线,这场交易就不再只是工事签买卖,而是要拿活人的命去顶残血契的回路。

周渡抬手,把第七张签按进税印边缘那道单独留出的空槽里。

掌心一烫,签纸背面慢慢渗出一行新字。

“外线持枪者,先偿半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