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反转当场
“翻。”掌事姑姑的声音冷得像刀。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婉贵人哭腔里那点兴奋。她一边抹泪,一边柔声:“夜香七,别怕。本宫不是要害你,本宫只是怕药……”
怕药,怕得连她的袖口都要翻。
晚棠抬眼,第一次看清婉贵人眼底那点光——光不悲,不怜,只亮,亮得像看见一条命终于要落笔。
她缓缓抬起双手,把袖口往前递。
“等一等。”晚棠开口,声音哑,却清,“按规矩,搜身要有见证。搜出东西,要封签,要写回执,要记名册。否则今日翻了,明日就能说我藏过别的。”
婉贵人的泪停了一瞬,随即更软:“你还敢讲章?”
“我讲的是娘娘的体面。”晚棠看向淑贵妃,“娘娘若要我死,也要让我死得合规。合规了,谁都挑不出娘娘的错。”
淑贵妃轻轻一笑,笑得温:“夜香七,你这张嘴,倒真会替本宫着想。”
她抬手:“让人都看着。照规矩办。”
掌事姑姑点了两个宫女上前,当着婉贵人与几位管事的面,翻晚棠袖口。
袖口一翻,暗袋里那张折角纸就露出来。
纸角上那点血,暗红,像一粒小痣。
婉贵人眼里光一闪,立刻吸了一口气,哭声拔高:“娘娘!她果然藏了东西!”
掌事姑姑捏起那张折角纸,正要展开。
晚棠开口:“先封签。”
掌事姑姑一顿。
晚棠的声音更低,却更硬:“按规矩,疑物不许当场拆。拆了,谁都能说你动了手脚。封签后送三房,由三房开。”
婉贵人急了,急得连哭都忘了半息:“她一个罪奴也敢——”
“婉贵人。”淑贵妃温声打断,“规矩就是规矩。你不是最怕规矩吗?”
婉贵人脸色微白,立刻又换回柔软:“臣妾只是……害怕。”
害怕得像要把刀塞进别人手里。
掌事姑姑取来细麻绳,把折角纸捆住,绳结打得紧,随后取红泥印轻轻一点。
红泥印落下的那瞬,晚棠忽然抬眼:“姑姑,印该用谁的?”
掌事姑姑冷声:“自然用淑宫的。”
晚棠轻声:“疑物牵涉景仁宫与药房,按规矩,应由三房或景仁宫周姑姑见证。用淑宫的印,婉贵人明日就能说——是淑宫栽我。”
殿里一静。
婉贵人指尖一颤,泪又落下来:“娘娘……臣妾怎么会……”
淑贵妃却慢慢放下参茶,语气仍温:“那就请周姑姑来。”
婉贵人的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晚棠敢把刀抬到周姑姑面前。
更没想到淑贵妃会顺水推舟。
掌事姑姑转身去传话。
趁这空当,晚棠低声道:“婉贵人若真怕药,倒该先查药房领用簿。今日谁领的药、谁点的炭、谁倒的渣——都是有名册的。”
婉贵人眼泪啪地掉得更急:“你还敢污蔑小喜!”
“我没污蔑。”晚棠看着她,“我只是怕你担不起。担不起,就别把别人往慎刑司推。”
婉贵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罪奴不止会忍,她还会把规矩反过来逼人担责。
门外脚步声起。
周姑姑来了。
她一进殿便扫了一眼那张被封签的折角纸,眼神冷得像雪:“什么事,闹到本宫门口?”
婉贵人扑通跪下,哭得柔弱:“姑姑,臣妾不敢……只是夜香七偷摸药渣,臣妾害怕……”
周姑姑没看她,反而看向晚棠:“你说。”
晚棠低声:“奴才奉命倒渣,闻到异味,怕害了主子,捻了一点,想交三房。”
她说“异味”时,没有抬鼻子夸张地闻,只把四个字说得像写在回执上:有异味——该记。
周姑姑的眼神一沉:“你一个罪奴,倒懂得交三房。”
晚棠不卑不亢:“不交三房,谁来担?”
周姑姑的视线落到小喜身上:“你看见她藏?”
小喜哭着点头:“奴婢亲眼看见……”
周姑姑忽然问:“你亲眼看见,她捻的是哪只桶?”
小喜一愣。
婉贵人的手指在袖里狠狠一掐,掐得自己都疼,却没能替小喜答。
小喜支支吾吾:“就、就药房那只……”
“哪只?”周姑姑冷声追问,“倒渣桶、洗桶水桶、熬药的渣桶——你说的是哪只?你既说亲眼,就该说清楚。说不清楚,照规矩就是乱咬,乱咬的嘴要不要掌?”
小喜吓得脸色发灰,哭声一下乱了节奏。
周姑姑冷笑:“药房今日有三只桶。你连桶都分不清,还敢说亲眼?”
小喜脸色惨白。
婉贵人扑通磕头,哭声更软:“姑姑,小喜胆小,记错了……可夜香七藏东西是真的……”
“记错?”周姑姑的声音冷下来,“记错能记出‘偷药’这种罪?婉贵人,你这胆子倒不小。”
婉贵人身子一抖,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终于露出一点失态——那点失态比哭更吓人。
淑贵妃却在一旁温温开口:“周姑姑息怒。婉贵人是受惊了。既然折角纸已封签,不如照规矩送三房验。谁错,谁担。”
她一句“谁担”说得轻,却像把刀递给了周姑姑。
周姑姑盯着婉贵人,眼神像要把她的皮剥下来:“送三房。”
婉贵人脸色白到发青,嘴唇哆嗦着,忽然抬头看晚棠。
那一眼,再没有慈悲。
只有恨。
掌事姑姑上前把折角纸收走,冷声对晚棠道:“你今日嘴硬,明日就要用膝盖补。”
晚棠的膝盖一阵发凉。
她知道自己小胜一场,代价马上就来。
殿外风一吹,雪粒子拍在窗纸上,“嗒嗒”作响。
掌事姑姑临出门前又回头,声音温得像劝人多穿衣:“夜香七,今晚廊下缺个跪的。你去,替婉贵人‘谢罪’。谢得不够久,明日三房验出来什么,你也别想活着写字了。”
她说完,袖口轻轻一拂,像把灰掸干净。
可那灰其实全落在晚棠身上,落得又轻又重——轻得像一夜雪,重得像一整本名册。
晚棠垂着眼,把“谢罪”两个字咬进牙缝里。
这罪,她记下了。
她被拖到廊下时,雪正落得紧。
掌事姑姑把一块木牌塞到她怀里,牌上两个字更刺眼:**谢罪**。
“举稳。”掌事姑姑声音温温的,“掉一次,加一时辰。婉贵人心善,不与你计较,可规矩不能少。”
晚棠跪下去,膝盖碰到冷砖的一瞬,疼得她眼前发白。她把木牌举起来,举到胳膊发酸,酸得像要断。
廊下有人低声笑:“夜香七终于学会谢了。”
另有人轻轻接一句:“谢得越多,命越薄。”
她没回头。
她知道他们等的不是她谢。
他们等的是三房验签。
果然,雪地里传来一串脚步声,极稳,极齐。
一个太监举着灯笼走近,灯光一照,腰间牌子亮得刺眼:**内务府三房**。
他不看晚棠,只看掌事姑姑:“折角纸呢?三房要连夜验。照规矩,证纸不得留宫过夜。”
婉贵人从殿里出来,眼圈还红着,声音柔得发颤:“公公,臣妾只求安心。若真是误会——臣妾愿赔罪。”
三房太监抬眼看她一瞬,眼神冷得像雪:“赔罪?账上可赔不回命。”
他伸手接过封签物时,指尖在红泥印边缘一刮,刮出一截被血染暗的字影。
那一刮带出一粒红泥屑,落在雪上像血点。晚棠余光一闪,指尖在膝侧轻轻一捻,把那点暗红捻进袖缝里。
那字影只露半个偏旁,却足够让人心口一沉——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