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半句认了
半句认了。
在宫里,半句就够杀一个人。
晚棠被押出冷宫时,雪还在下,雪落在血里,红被稀释成脏粉。
阿霜被人拖在后头,膝盖冻得发紫,嘴角裂着,像说不出话。
郑嬷嬷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得像去赏梅。
“常公公最讲章。”她回头对晚棠笑,“你要是能把这半句翻成无罪,我就叫你一声‘索绰罗’。”
晚棠没答。
她知道郑嬷嬷不会叫她索绰罗。
郑嬷嬷只会叫她夜香七。
因为叫她夜香七,才好踩。
慎刑司的角门一开,铁器的味道就扑出来。
常公公还坐在案后,佛珠转着。
郑嬷嬷把阿霜往前一推,笑得体面:“常公公,人证在这儿。她亲口说——夜香七让她藏东西。”
阿霜抖得厉害,嘴唇发白:“我没有……我……”
郑嬷嬷一巴掌甩过去,打得阿霜头一偏:“你有。你刚才说了。”
常公公抬眼,语气温柔:“她说了半句?”
郑嬷嬷笑:“半句也算。供词不就是半句半句拼出来的吗?”
常公公点点头,像真被说服:“按章,供词要全。半句不成供,得补全。”
郑嬷嬷的笑意一滞。
常公公看向阿霜:“你把话说完。‘她让我别——’别什么?”
阿霜的眼泪掉下来,掉得无声,像怕吵到规矩。
晚棠看着她,心口发紧。
阿霜不是不想活。
阿霜是想活,却没有活路。
常公公等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不说也行。按章,刑具开口。”
他抬手,夹棍被拖过来,木头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阿霜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晚棠,眼神像求救,又像道别。
晚棠忽然开口:“常公公,我替她说。”
屋里一静。
郑嬷嬷立刻笑了:“听见没?她自己认了。”
晚棠看向常公公,声音很轻,却稳:“阿霜那半句,不是指使。她说的是——我让她别碰那宫绦。别捡。别送。别让郑嬷嬷抓到把柄。”
郑嬷嬷的笑僵住:“你胡扯!”
晚棠没看她,只看常公公:“常公公,您要全句。全句我给。您要按章——那就按章查:宫绦从哪来?谁先捡到?谁先说是冷宫藏的?”
常公公的眼皮动了一下。
郑嬷嬷急了,声音尖起来:“常公公!这丫头狡——”
“够了。”常公公温声打断,像哄不听话的孩子,“郑嬷嬷,你急什么?按章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郑嬷嬷的手指发抖,却还硬撑着笑:“查……查当然查。只是夜香七嘴太硬,得先让她学会乖。”
常公公看向晚棠,笑意淡淡:“夜香七,你很会说。可规矩不是靠嘴说的。”
他把一张供词推到她面前。
供词上写着两行字:**盗宫物、纵火毁库。**
罪名写得清清楚楚,像刀。
下方空着一块,等手印。
常公公的佛珠轻轻一磕:“按了,事情就简单。你不按——”
他侧头看阿霜,语气仍温:“她就按。她按了,你们两个一起算。”
阿霜的肩膀猛地一抖,像被判了死。
晚棠盯着那块空白,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她“刮花的缺口”。
他们给的是一张写全的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带雪。
一个内监冲进来,压着嗓子:“常公公,桂公公让传话——库里那半页空白,今夜必须补上。”
常公公的眼神一沉,随即又笑起来,笑得更温:“听见没有?今夜很忙。”
他看着晚棠,声音轻得发冷:
“夜香七,按不按,你自己选。可你要记住——你选慢了,死的就不止你一个。”
(第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