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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契坊锁印局,候选资格险些被硬夺

澜阙城契坊印库的玄铁大门沉得像压了半座山,门上盘龙纹锁扣泛着冷冽的青光,三步外就能闻见朱砂、陈墨混着玄铁锈气的味道,那是权柄积年累月压出来的沉味。 沈照影攥着刚清完的税坊旧账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身后跟着晏归尘,抬眼扫过门旁立的青石碑——那是契坊立了百年的旧规,刻字的地方被几代人摸得发亮,第一条便是“印乃公器,非契坊执事、城主授牌者不得触碰”。守库的老吏穿洗得发白的皂衣,抱着胳膊靠在门旁,眼半睁着像尊泥胎,连两人走到跟前都没抬下眼皮。 “站住。” 斜刺里突然窜出来四五个人,领头的是契坊典吏周通,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伸手就拦在印库门口,身后的小吏个个抱着锁链,明摆着是来堵人的。 沈照影皱眉:“周典吏这是什么意思?我持城主府发的候选牌,来入新税契的印册,按规矩该走流程。” “流程?”周通嗤笑一声,抬手指着她腰上挂的鎏铜候选牌,声音故意提得极高,引得周围过往的商户、小吏都看了过来,“沈照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当年你在杜家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下婢,靠着身边那个赘婿闹了税坊,混了个候选牌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契坊印库的印,也是你这等下贱身份碰得的?” 他说着,直接伸手就去扯她腰上的候选牌,另一只手举着一卷泛黄的旧纸,扬得老高:“契坊旧规第十六条,凡曾为仆役、身家不清白者,不得入契坊执事名录,不得触碰印信!你这候选牌本就是违规发的,今日我奉契坊主事之命锁印,顺便收回你这破牌子,你的候选资格,作废了!”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都知道沈照影的出身,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候选资格要是真被夺了,她前面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局就会当场断掉。 周通的手指已经攥住了候选牌的鎏铜边缘,冰凉的金属硌得沈照影腰腹发疼,她捏着账册的指节都泛了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知道周通是赵家的狗,之前清税坊旧账,查到了他跟赵家勾结贪了三年矿契印花税的证据,他这是摆明了要先下手为强,夺了她的资格,再把所有黑锅都扣到她和晏归尘头上,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牌已经被扯下来半寸,穗子上的红绒都扯断了两根,沈照影甚至都已经想好,就算是闯城主府闹到城主面前,她也不能把这牌子交出去。 “周典吏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晏归尘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他从袖中掏出两叠东西,“啪”的一声甩在周通怀里,一叠是刚从税坊清出来的旧账,另一叠是三十年前城主府下发的旧规废黜令,“三十年前城主府就废了所谓‘仆役不得任执事’的规矩,周典吏拿个作废的旧规出来蒙人,是欺负我们没读过城主府的公文?还是说,你贪的那三千两印花税,够你胆大包天篡改旧规了?哦对了,去年你把三百亩良田的契书偷偷换给赵家时,怎么没想起拿旧规出来说事?” 周通的脸瞬间白了,攥着候选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他翻了翻那两叠纸,额角的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些证据要是递到城主府,别说他的典吏位置不保,脑袋都要搬家。 他僵了好半天,才咬着牙把扯了一半的候选牌给沈照影塞回腰带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却还硬撑着面子:“原……原来是误会,我也是照上头传的旧规矩办事,没注意到新规废黜了那条。沈姑娘清欠有功,候选资格自然有效,锁印本来就是走个年终核验的流程,现在自然可以开印库入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不服的硬气:“但这事我还是会上报给主事和城主府,到底合不合规矩,还要等上头定夺,我只是个办差的,担不起这个责。” 守库的老吏这时终于抬了抬眼皮,看了沈照影一眼,掏出钥匙开了印库的玄铁大门。 印库里的光线很暗,正中间的黑檀供台上摆着赤铜铸的契坊大印,印钮是张牙舞爪的貔貅,旁边摆着三柄铜锁,分别由守库人、契坊主事、城主府执掌,两侧的檀木架上摆满了封了火漆的契册,每一本都盖着骑缝印,那是整个澜阙城地权、物权的根基,沉甸甸的权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照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着规矩蘸了朱砂,把自己的候选名章盖在了刚清完的税契册上,朱红的印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清晰而稳。守库老吏看着那个印,眼神动了动——这是印库立了百年来,第一个出身微末的女候选,把名字刻进了契坊的权柄册里。 刚办完手续走出印库,就看见一个小吏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都白了,老远就喊:“沈姑娘!不好了!矿坊的赵主事带人封了熔炼玄铁的主炉,说以后所有矿料都不供给你这边,还扬言要……要封炉断剑!” 沈照影握着刚盖完印的契册,指尖猛地一紧。 晏归尘抬眼看向矿坊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