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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税坊旧账清算,程霄第一次背实锅

辰时刚过,西城税坊前的公案台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一半人是昨日亲眼见了沈照影武盟外台三连打,特意跟着这位新晋的女英豪来凑新鲜,另一半是南城做铺面生意的商户,都等着看传了小半个月的杜家旧税案到底能扯出多少瓜。差役搬着条凳拦着人都拦不住,瓜子皮碎纸扔得半阶都是,哪有半分公堂的严肃模样。

沈照影穿着件素色箭袖站在最前排,周围人自动给她让出了半尺空位,还有人凑过来递热乎的糖糕,都被她笑着摆手拒了。晏归尘揣着袖子站在她身侧,眼尾扫过公案后那个穿青袍的税坊司吏周通,又落在人群后方那辆挂着杜家徽记的马车上,嘴角勾了抹浅淡的弧度。

“啪——”

惊堂木拍得响,周通清了清嗓子压下喧闹:“今日公开审理三年前的杜家逃税旧案,传人证、呈物证!”

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男人被差役押上来,“噗通”一声就跪在公案前哭天抢地,正是三年前从杜家账房跑了的王福和李贵,一口咬定当年是杜家主家授意,偷偷改了三十间铺面的转契底档,逃了两万七千两商税。周通当即就让差役捧出了泛黄的税册,扬着嗓子给周围人念:“三年前杜家商税清册第三十七页,明明白白记着三十间铺面的转契明细,签押是当时杜家二管家的私印,唯独缺了缴税回执!杜家的人呢?出来答话!”

话音刚落,人群就被分开,程霄穿着织锦长袍,带着四个家仆昂着头走了上来,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王福李贵,又冲周通拱了拱手,声音亮得全场都能听见:“在下程霄,杜家现任外务管事,全权代表杜家处理此事。这两个刁奴三年前就因为贪墨被杜家赶出府,分明是怀恨在心,勾结外人伪造证据,污蔑杜家!”

这是他和周通早就串好的剧本:先把锅全扣在两个下人的头上,定了他们私改契书的罪,再顺势说杜家大房管事不严,顺理成章把外务的实权彻底攥在自己手里,那三十间市价超过三十万两的铺面,转头就能落到他私下开的空壳商号里,到时候给周通分三成利,双赢的买卖。

他话刚说完,周围就响起一片嘘声,还有人喊“杜家就会甩锅给下人”,周通故意沉脸拍了拍惊堂木,作势要翻税册核对印鉴,眼看就要顺着程霄的话定案。

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人群前排飘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的人都听见:“周司吏不妨翻到税册最后一页的骑缝印,看看那缺角,和杜家三年前用的公印对不对得上?毕竟杜家那年公印掉进炭炉里烧了个角,城里不少商户都知道。”

说话的人是晏归尘,他说完就闭了嘴,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把脸藏在沈照影身后,半点要出风头的意思都没有。

周通的脸“唰”的就白了,慌忙翻到税册最后一页,那半枚骑缝印的右下角果然缺了个米粒大的豁口,和税坊存档里杜家三年前的公印拓本严丝合缝——这根本不是什么伪造的假账,是实打实的杜家公账出了问题!

周围的商户瞬间炸了锅,纷纷喊“对啊!那年我去杜家谈生意,还亲眼见他们家公印缺了个角,后来开春就换了新的”“这税册是真的!杜家真逃税了!”

程霄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疏漏,当初和周通串供的时候,俩人只想着给两个刁奴安个私刻印章的罪名,谁都没注意到当年杜家的公印还有这么个典故。

周通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咬着牙又翻了两页税册,忽然看见最后一页补注的地方有程霄的签押,顿时眼睛一亮:“查清楚了!这笔账是两年前补核的时候,由程霄你签字画押说负责核查的,如今逃税属实,你是第一责任人!现判杜家补缴欠税两万七千两,罚三倍罚金,合计八万一千两,限十五日缴清!若是逾期,先抄你的私产抵债,税册即刻封好,押去杜家让主家签字认账!”

这话一落,程霄差点没栽倒在地。

他当初为了抓大房的把柄,特意在补核旧账的时候签了自己的名字,本来想等今天的案子了结了,拿着这个签押去逼大房交权,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他背锅的铁证。杜家大房本来就防着他,怎么可能掏这八万多两银子?最后这笔钱只能他自己出,原本盘算好的三十间铺面飞了,还要倒赔八万多两,连他私下攒了好几年的私产都要耗掉大半。

背后等着借机吞铺面的人脸都绿了,本来是想拿这个案子吞掉杜家的核心铺面,现在只拿到了八万两罚银,平白少捞了一大截实利,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围的哄笑声快把税坊的顶掀了,都指着程霄笑,说这杜家账房平时吹得自己上天入地,今天反倒把自己装进去了,这锅背得扎扎实实,半分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沈照影转头看了眼晏归尘,眼尾带着点笑意:“你早就知道那公印缺角?”

晏归尘挑了挑眉没答话,只抬眼看向契坊的方向。

就在税坊的差役捧着封好的税册要往杜家送的时候,一个穿契坊短衫的仆役跌跌撞撞从人群外冲进来,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扯着嗓子喊:

“周司吏!程管事!不好了!契坊刚刚贴了告示,说沈照影和晏归尘牵涉税坊旧账,候选印要暂时锁存,重新核验资格,谁都不许碰那枚候选牌!”

程霄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里猛地冒出一点亮光。周围的喧闹也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城东契坊的方向。沈照影脸上的笑意也收了,皱起眉——候选印一旦被锁,她刚打出来的外场资格就会被人硬生生按住。

晏归尘指尖轻轻敲了敲袖口,眼神冷了几分。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