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商盟验纹日,副柱无光满场哄笑
澜阙城商盟的验纹场占了半条长街,正中三丈高的玄铁主柱通身刻满鎏金灵纹,柱身常年萦绕着淡淡的宝光,是给四品以上商家测商缘、领金印用的。主柱旁立着两丈高的青玄石副柱,石面磨得发亮,但凡要入商盟、领普通商凭的,都得先摸这副柱,能亮白芒就算过。场北的白玉高台是世家专座,铺着冰丝锦垫,摆着玉盏冰盘,各世家的子弟都斜靠在坐榻上看热闹,场下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来凑验纹日热闹的散修和小商户,商盟的执事们穿黑底镶赤铜纹的长袍,扶着腰间的验纹腰牌,站在柱旁维持秩序,吵吵嚷嚷的声浪能传出半条街。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就见两道身影从正门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素布裙,左脸用半块白纱遮着,风一吹白纱掀起来,露出底下那块暗红色的烬纹,像被天火烙过的疤,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狰狞得扎眼。旁边站着的青衫男子正是杜家那个入赘五年的废物赘婿晏归尘,手里还攥着一张盖着商盟朱红大印的传唤文书。
为首的李执事斜着眼扫了沈照影一眼,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把人拦住:“哪来的贱民也敢闯验纹场?没看见今日是商盟验纹的正日子?脸上带着烬纹的下婢,也配沾验纹柱的边?”
这话一出,场下瞬间哄笑成一片。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杜家赶出来的那个烬纹丫头沈照影吗?以前在杜家端茶倒水,现在也敢来商盟验纹?” “烬纹那是贱籍的烙印,连进城门都要交双倍入城费,也配来摸副柱?怕不是失心疯了?” “你看她旁边站的那个赘婿,前两天还当街跟常少呛声呢,我看就是脑子不好使,带着个下婢来验纹,怕不是来讨打的?” 高台上的杜明姝捏着绣兰草的丝帕抿唇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场中:“李执事有所不知,她以前只是我杜家的下婢,只是前些日子惹了常少,被常少特意送过来验纹的。”
这话点得透亮,在场的人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是常峣上次围杀吃了亏,故意用官文把人逼来验纹场折辱的,哄笑声顿时又大了三分。 沈照影捏着衣角的指尖都泛了白,左脸的烬纹因为羞愤烫得发疼,她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常峣扔来的传唤文书写得清清楚楚,今日不来验纹,就按违抗商盟传唤处置,她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站在这里。 晏归尘站在她身侧,抬了抬手里的文书,声音淡得像结了冰,却稳稳压过了满场哄笑:“商盟自己的传唤文书在此,怎么?你们传人来,却不敢让人触柱?” 李执事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果然看见朱红的商盟印盖在落款处,脸色变了变,咬着牙往旁边让了一步,阴阳怪气地嗤道:“行,给她摸!我倒要看看一个带烬纹的下婢,能摸出什么光来!要是摸不亮,回头玷污了副柱的灵气,可得你们赔!”
沈照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副柱面前,冰凉的青玄石面映出她左脸狰狞的烬纹,她闭了闭眼,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贴在了柱身上。 满场的哄笑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根青玄石副柱上,连高台上的常峣都坐直了身子,嘴角挂着残忍的笑,等着看她接下来怎么丢脸。
一息,两息,三息…… 青玄石副柱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石面上连最淡的一层白芒都没冒出来,跟路边随便一块石头没两样。
死寂了一瞬之后,满场哄笑直接炸开,差点掀翻了验纹场的顶棚。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果然连半点亮光都没有!” “什么玩意啊!一个下婢也配来验纹,浪费老子时间!” “烬纹的晦气都沾到副柱上了!回头得赶紧请盟里的灵师来祛邪!” “常少这招太损了!这以后沈照影哪还有脸出门啊!” “我要是她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有脸站在那!” 各种谩骂哄笑铺天盖地砸过来,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混混把手里的果皮核往沈照影身上扔,有一块正好砸在她遮脸的白纱上,白纱掉在地上,露出左脸那块狰狞的烬纹,引来更夸张的哄笑。沈照影的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咬着唇都快咬出血来,她想把手收回来,身后晏归尘的声音却轻轻传过来,稳得很:“别急,再等会。” 晏归尘背着手站在那,墨色的眸子里没半点情绪,任由那些哄笑声越来越大,连高台上的常峣都站起来拍着手喊:“沈姑娘,要是不行就下来吧!别站在那丢人现眼了!回头再把副柱站坏了,你赔得起吗?”
就在哄笑声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沈照影掌心贴着的副柱底部,光滑的青玄石表面,突然裂开了一丝细得像发丝的纹路,那裂纹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一点点沿着柱身往上爬,所过之处,石屑簌簌往下掉。 人群最前面那个做了四十年石材生意、跟青玄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王掌柜,本来笑得直捂肚子,无意间瞥到副柱的底部,脸上的笑猛地僵住,手里端着的盛冰酪的玉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他指着副柱,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们看……那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