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众休婿,丫鬟脱籍跟随
澜阙城的秋夜已经浸了寒气,杜家祖祠里却烧得暖烘烘的,百来支胳膊粗的红烛从案台一直排到门口,把悬挂了三百年的黑檀鎏金匾额照得亮堂堂的。今夜是城印竞执礼的前夜,澜阙城满城都在盯着明日那场大典,杜家作为城中四大望族之首,全族上下的精气神都提得足足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祖祠台阶下站着的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男子叫晏归尘,是杜家入赘五年的赘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形挺拔,站在一群穿金戴银的杜氏族人间,像混在珍珠堆里的一块冷硬黑石,格格不入。 站在台阶最上方的杜明姝今天穿了一身绣银纹的猎装,腰间挂着上品法器灵剑,鬓边还别了一支庆贺她筑基中期的赤金珠花,整个人艳光四射,正是澜阙城今年竞执礼的最大热门。她垂着眼睨着台阶下的晏归尘,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晏归尘,你入赘我杜家五年,半点灵力无有,连引气一层都摸不到,纯然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我明日就要参加城印竞执礼,借这大典一飞冲天,你这样的人,不配站在我杜家的祖祠里,更不配做我的夫君。今天我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休了你。” 这话一出,祖祠里瞬间炸了锅。 坐在上首的三族老杜松率先捋着胡子点头:“明丫头这决定做得对!咱们杜家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百年难遇的天才,眼看就要当澜阙城的城守了,带个废物赘婿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还不得被其他三家笑掉大牙!” 旁支的半大少年杜小宝跳得最高,指着晏归尘的鼻子嚷嚷:“我早就看这个废物不顺眼了!上次家宴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蹲在门槛边啃馒头,我家护院的狗都吃的是酱牛肉,他连我家狗都不如!” “就是就是,白吃白住我们杜家五年,啥活都干不了,明姝小姐休他都是便宜他了!” “吃软饭的废物赶紧滚吧,别耽误我们杜家的好日子!” 各种各样的嘲骂声像潮水一样往晏归尘身上砸,他脸上却半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杜明姝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五年前你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入赘帮你杜家挡灾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胡说!”杜明姝脸瞬间涨得通红,抬手就指着他的鼻子骂,“那时候我年少不懂事,被人骗了才找你当挡箭牌!现在我已经筑基中期,别说挡灾,整个澜阙城能配上我的,也只有城主府的少公子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当年的事?” 周围的嘲笑声更响了,几个族老直接挥了挥手:“跟他废什么话!把他按跪下给明丫头赔个罪,签了和离书赶紧滚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族卫立刻上前,这两人都是炼气八层的好手,平时拎个几百斤的石锁都跟玩似的,一左一右伸手就往晏归尘的肩膀上按,想把他直接摁跪在台阶上。 旁边围观的下人都已经闭上眼,等着听晏归尘被按倒的痛呼了。 可下一秒,两声清脆的“咔嚓”声先响了起来。 那两个族卫的手刚碰到晏归尘的衣角,就感觉有一股重得像山的力量凭空压在了他们的膝盖上,两人腿一软,直直就跪在了台阶的青石板上,坚硬的石板直接被磕出了两个蜘蛛网似的裂纹,疼得两人抱着膝盖嗷嚎大叫,别说站,连爬都爬不起来。 整个祖祠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看向晏归尘。 “这、这废物耍了什么阴招?”杜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晏归尘没理他,只是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米白色瓷瓶,递到了杜明姝面前:“最后一份礼物,城印竞执礼当天抹在手腕上,能保你无事。” 那瓷瓶看着普普通通,连个花纹都没有,瓶身上还有点烧制的时候留下的小瑕疵,看着比市集上十文钱三个的粗瓷瓶还不如。 杜明姝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猛地抬手就把那瓷瓶扫开。 “砰”的一声脆响,瓷瓶直接砸在青石板上碎得四分五裂,里面盛着的淡青色液体顺着石板缝渗了进去,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杜明姝还嫌不够,抬脚狠狠碾了碾地上的瓷片,啐了一口:“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往我手里递?我明天要的是城主府赠的上品聚气丹,是仙门长老给的护身符箓,你个废物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也不怕脏了我的手!” 周围的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不少人指着地上的瓷片笑出了眼泪,说这废物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拿个破瓶子就想讨好明姝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穿灰布丫鬟裙的姑娘。 她左脸上有一道巴掌大的烬纹火痕,看着格外狰狞,平时总是垂着头躲在人后,是杜明姝的贴身丫鬟沈照影。几个相熟的丫鬟伸手拉她,急得小声喊“你疯了”,她却直接挣开了所有人的手,站到了晏归尘面前,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点不受控制的抖,却咬着牙说得清清楚楚:“小姐,姑爷这些年一直把你放在心上。你病了,是他守着;你闭关,是他在外面等着;你心情不好,砸了东西,也是他一个人默默收拾。你们可以看不起他,可你们不能把这些都当成没有发生过。” 这话一出,整个祖祠的人都傻了。 杜明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指着沈照影,气得浑身都在抖:“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我当初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留你在身边当差,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他个废物能采到凝露草?能找到上古残卷?你怕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废物,那你也别留在我杜家了!奴籍现在就给你销了,你跟他一起滚!从此以后,不准再踏我杜家的门一步!” 沈照影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却硬是没掉下来,她对着杜明姝磕了三个头,声音哑得厉害:“小姐的救命之恩,我以后一定会还。但是姑爷的好,我不能装看不见。” 她说完,就站到了晏归尘的身后,垂着手,姿势却站得笔直。 晏归尘侧头看了她一眼,左脸上的火痕在烛火下看得格外清楚,小姑娘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半点要退回去的意思都没有。他收回目光,接过旁边族老递过来的和离书,提笔沾了墨,唰唰两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抬手一扔,薄薄的宣纸像刀片似的,“啪”的一声拍在了杜明姝脚边。 “和离书我签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祖祠里所有的嘈杂声,“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说完他转身就往祖祠外面走,沈照影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刚跨出祖祠的门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咔嚓”巨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只见那块挂了三百年、风吹雨打都没半分裂纹的黑檀鎏金匾额,竟然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裹着沉甸甸的鎏金层,直直砸在了供台前面。 “轰隆”一声,供台上的祖宗牌位被砸倒了一片,插着红烛的烛台倒在供布上,瞬间窜起了半人高的火苗,香灰扬得满屋子都是。 杜明姝站在最前面,被香灰迷了眼,呛得直咳嗽,三族老杜松直接瘫在了地上,指着那两半裂得整整齐齐的匾额,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祖、祖祠显灵!这是大凶之兆啊!”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杜氏族人们,这会儿一个个脸白得像纸,看着那裂成两半的匾额,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