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祠门夜审,一指断锁反压族卫
裂帛般的脆响刺破杜家祖祠前的沉夜,刷着金漆的百年匾额从门头直坠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三四块,漆皮混着木屑溅得满阶都是。 晏归尘半扶着沈照影的胳膊,刚跨出祖祠的门槛,就被乌压压的人堵在了祠门石阶下。火把的光晃得人眼发疼,前头站着杜家的大管家杜胜,身边立着个穿玄色绣银纹差服的男子,脸上一道斜跨颧骨的刀疤,眼神阴鸷得像饿狼,身后跟着六个持械的契捕司差役,还有二十个握着佩刀的杜家族卫,把正门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周围围满了澜阙城赶来观礼的宗族旁支、商户乡绅,见这阵仗都窃窃私语起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是杜家把契捕司的人请来了?这晏归尘倒真是有面子,当个弃婿还要劳动官差。”“可不是嘛,刚才当众休婿、碎了那瓶沈氏遗物也就算了,居然连祖祠的匾额都被他克裂了,这要是杜家先祖降罪,谁担得起?”“你懂什么,那穿差服的是常峣常巡尉,专管澜阙城的婚契纠纷和宗族犯禁,上个月抓了三个逃契的旁支修士,直接打断腿扔去黑矿了,修为可是实打实的炼气八层,手上还有契捕司赐的拘灵锁,这赘婿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杜胜见人都到齐了,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晏归尘的鼻子骂道:“姓晏的!你入赘杜家五年,白吃白喝也就罢了,今日竟敢违逆入赘契,撺掇沈照影叛出杜家,还惊了杜家先祖,毁了百年匾额,污了祖祠的清净!你也配走杜家的正门?” 常峣摆了摆手,打断了杜胜的叫骂,他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玄铁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锁灵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杜家已经把状子递到契捕司了,状告你二人违逆入赘婚契,污损宗祠,惊扰先祖魂灵。按契捕司的官规,犯了宗族忌讳的下等之人,不得走宗族正门。” 他抬手指了指正门左侧墙根下的那个黑漆漆的洞,洞口沾着不少土黄色的狗毛,旁边还留着半块被啃剩的兽骨,一股混着腥臊的腐臭味顺着风飘过来:“看见没?那是杜家护院犬进出的狗洞,你带着沈照影,从这儿钻出去,今天的事,契捕司可以不予追究。要是不钻……” 常峣哗啦一声拽出腰间的拘灵锁,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子都溅了起来:“那就按律锁了你二人,游街示众三日,杖责三十,关入契捕司大牢监禁半年。你选一个。”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谁都没想到杜家居然做得这么绝,钻狗洞这种羞辱,比打一顿关起来还要难受十倍,更何况还要沈照影这个刚被逐出门的下婢跟着一起钻,这是要把两个人的脸面踩在泥里碾得粉碎,往后在澜阙城连头都抬不起来。 沈照影本来就因为刚才被杜家人推搡,气血翻涌脸色苍白,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挡在了晏归尘的身前,从袖袋里摸出仅剩的一块旧护符,指尖都在哆嗦:“常巡尉,此事与归尘无关,是我自愿脱离杜家,要罚你罚我就好,别为难他。那狗洞,我们是绝不会钻的。” “你?”常峣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沈照影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沈照影,你爹死了都快十年了,杜家早就不认你这门亲了,你如今连杜家的门都进不去,也配在我面前讲条件?我劝你识相点,杜家肯给你留个钻狗洞的活路,你就该感恩戴德,别给脸不要脸。”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两个差役立刻上前,铁铐似的爪子就要去拽沈照影的胳膊:“既然他们不肯钻,就锁起来带回契捕司,按律处置!” 冰冷的拘灵锁带着锁灵纹的淡蓝色微光,眼看就要落到沈照影的肩膀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把沈照影拉到了身后。 晏归尘的脸色很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刀山火海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堆出来的土坡,他扫了常峣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带她钻,你也没资格锁人。” “哈?”常峣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两秒才捧腹大笑起来,身后的差役和杜家族卫也跟着哄笑出声,“这赘婿怕是吓傻了吧?我常峣在澜阙城当了五年巡尉,还从来没人敢跟我说这种话。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常峣手腕一翻,玄铁铸成的拘灵锁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抽向晏归尘的脖颈,锁头上的锁灵纹亮得刺眼,只要挨上一点,哪怕是炼气九层的修士,都会被锁死灵气,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周围的围观百姓都吓得闭上了眼,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晏归尘被锁死在地上的惨状。 “小心!”沈照影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刚要扑上去挡,就看见晏归尘抬了抬手。 只有一根食指。 他甚至没有动用半分外露的灵气,就那么随意地往前一点,指尖正好碰到了飞过来的锁头。 咔嚓—— 脆响比刚才匾额碎裂的声音还要清晰,震得人耳尖发麻。 玄铁铸成、连炼气九层修士都挣不开的拘灵锁,锁头竟像豆腐做的一样,顺着指尖的位置碎成了细碎的铁渣,四溅的铁渣划破了常峣的差服,在他胳膊上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锁链传过去,常峣嗷的一声惨叫,右手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着锁链往下淌,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五六步,要不是身后的杜胜慌慌张张扶了他一把,差点直接摔在沾了狗屎的墙根下。 跟着冲上来的八个杜家族卫更是不堪,连晏归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反震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祠门的青石板石阶上,坚硬的青石板直接砸出了七八道蛛网般的裂纹,八个族卫个个倒在地上吐着血,连爬都爬不起来,佩刀掉了一地,发出哐当哐当的乱响。 全场死寂。 刚才还哄笑的人群,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晏归尘,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那可是契捕司传下来的制式拘灵锁啊!多少穷凶极恶的逃犯都栽在这锁上,他居然一根手指就给碎了?这赘婿藏得也太深了吧?五年来在杜家扫地浇花、任打任骂,居然没人发现他有这么高的修为? 常峣疼得脸都扭曲了,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碎成渣的锁头,指着晏归尘,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你用的什么邪术!竟敢损毁契捕司的官器,还打伤官差和杜家族卫!你这是谋逆!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晏归尘连眼神都没分给常峣半分,只是低头拍了拍沈照影的手背,指尖的温度熨得她发凉的手渐渐暖了过来,他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事,我们走。” “你敢走!”常峣看着晏归尘扶着沈照影就要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是真被刚才那一手吓破了胆,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扯着嗓子喊,“晏归尘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会点邪术就可以无法无天!三日后澜阙城城印竞执礼,外场设了监契司的公审台,司首大人亲自到场主持大典!我现在就回去写报备文书,把你违逆婚契、污损宗祠、惊扰先祖、动用邪术杀伤官差的罪名全部递上去,三日后就把你和沈照影二人押到外场公审并判!我就不信,你那旁门左道的邪术,还能斗得过监契司的王法!” 晏归尘的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只淡淡地丢下了三个字。 “我等着。” 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常峣才瘫软似的靠在墙上,后背的差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喘着粗气,猛地一把推开扶着他的杜胜,扯着嗓子厉声下令:“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回监契司报备!把晏归尘和沈照影的名字给我挂上三日后城印竞执礼外场的并审牌,我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还怎么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