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份退场申请
废城门外没有路。
顾承砚站在裂隙上，冷白雾缠着他的裤脚。他不像自己走来的，更像被旧剧情拖到了这里。
纪白榆站在另一侧，召回钟悬在她身旁。钟面上刻着柳停霜的名字，最后半个“霜”字被冷白锁链压住。
“柳停霜。”顾承砚看向名册楼前的人，“回去。”
柳停霜没有回头。
名册楼一层只亮着一盏灯，灯芯是她的名字。她站在灯下，病号服已经沾满废城的灰，手腕针孔青紫，赤脚踩在土路上。
顾承砚放低声音：“手术室的事可以补救。同意书作废，输血记录删掉，白月光手腕上的身份纹也可以剥离。你跟我回去，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柳停霜终于转身。
“从前？”她问，“继续抽血，继续试药，继续让我像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顾承砚眉心皱起。
“你受了委屈，我知道。”他说，“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毁了手术室，断了供血，跑到这种地方。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有毁任何东西。”柳停霜说，“我只是不给了。”
顾承砚的神色第一次绷不住。
“你不给，她怎么办？”
“我撑不住的时候，你问过我怎么办吗？”
这句话落下，裂隙里的雾停了一瞬。
宋见微靠在名册楼铭牌边，灰印在掌心慢慢转动。她看见顾承砚腕上忽然多了一根金线。
金线从原世界手术室方向延来，缠进他的皮肤。
上面写着：
“她只是等他后悔。”
“她闹够了就会回来。”
“她越拒绝，越说明她在乎。”
宋见微抬眼。
“追妻悔悟补丁启动。”
灰印把文字展开在半空。
“触发条件：女主完成三次以上拒绝动作后，原男主追至流放地，表达悔悟意愿。”
“补丁效果：将女主所有拒绝行为重新解释为等待男主悔悟。”
“供能路径：女主拒绝行为的痛苦值转化为原男主情感成长证明。”
顾承砚低头，看见自己腕上的金线。他想甩开，可金线已经长进皮肤。
他张嘴，脱口而出：“停霜，我知道你只是在等我后悔。”
柳停霜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冷。
“我不等。”
金线暗了一寸。
“我的拒绝就是拒绝，不是赌气，不是试探，不是期待你回头。”
金线又暗了一寸。
“我不供血，不做替身，不等你学会珍惜。”
最后一句落下，金线从顾承砚手腕上脱落，碎成光点。
顾承砚踉跄一步，像被人抽走了一根骨头。
宋见微从名册楼门内取下一张空白页。
纸面青灰，和失败女主牌同一种质地。最上方浮着四个字：
“退场申请。”
她把纸递给柳停霜。
“废城只收你本人写的申请。”宋见微说，“不是我替你写，不是旧剧情替你写，也不是任何人替你写。”
柳停霜接过纸。
没有笔。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撕同意书时割出的伤口结了痂，她用指甲重新划开，血珠渗出来。
她用血写下第一行。
“申请人：柳停霜。”
名册楼灯芯跳了一下。
第二行。
“申请事项：退出替身剧情。”
第三行。
“申请理由：不做替身，不供血，不等悔悟。”
血字一行一行落下，青光从纸面里透出来。
顾承砚在城门外喊她：“柳停霜！”
他往前迈了一步，裂隙里的雾忽然缠住他的腿。下一瞬，他吐出一口血。
不是他的血。
那血带着手术室消毒水的味道，是柳停霜被抽走过的血。
一口。
又一口。
顾承砚跪在裂隙边缘，终于尝到她躺在手术台上失血时的冷。
原世界白月光病房里，监护仪尖叫。
白月光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身份纹从根部断开，每一道裂纹都渗出青色的光，像有人把“柳停霜”三个字从她皮肤里切下来。
“不要……”
她按住手腕，可光点仍一片片飞走。
最后一笔断开时，她的手腕变得空白。
没有柳停霜。
也没有白月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脸，忽然问：“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
废城这边，柳停霜把退场申请按在铭牌上。
纸燃了起来。
不是红火，是青火。它从边缘烧起，烧过“申请人”，烧过“退出替身剧情”，最后烧到“不等悔悟”四个字。
整张纸化成一道青光，飞进名册楼一层。
灯芯炸开。
青色光灌满一楼，门楣、窗框、空白铭牌一并亮起。
柳停霜的名字完整刻在铭牌上。
柳。
停。
霜。
名册楼一层正式点亮。
宋见微读取铭牌。
“柳停霜身份能源已自主输出三次。”
“退场申请已归档。”
“名册楼一层功能激活：保存姓名。”
“当前状态：半召回转为入城待审。”
入城待审。
不是正式居民，但她已经不是原世界手术台上的供血人。
召回钟响了。
纪白榆伸手按住钟面，钟面上柳停霜的名字被重新刻写。完整姓名下面，多了一行冷白小字。
“入城待审。召回钟保留最终裁定权。”
宋见微问：“判定标准是什么？”
纪白榆没有回答。
钟声第二次响起。
名册楼一层的灯晃了一下，柳停霜铭牌上的“霜”字暗了一瞬。
宋见微灰印自动展开，读到一段新记录。
“天道议会记录：失败女人城出现非法名册。”
“名册楼一层激活未经天道审批。”
“保存姓名功能属于越权行为。”
“建议启动召回钟强制撤销。”
柳停霜站在名册楼前，手掌仍按着铭牌。
“他们不认？”她问。
“不认。”宋见微说。
柳停霜抬头，看向裂隙深处。
“我认。”
第三声钟响。
这一次，钟声里夹着不属于纪白榆的声音，像隔着很远的殿堂宣读判词。
“失败女人城名册楼一层激活未经天道议会审批，判定为非法名册。柳停霜退场申请暂不予归档。限十二个时辰内补交天道审批，逾期强制召回申请人，并冻结废城全部名册权限。”
宋见微抬头。
废城墙外，裂隙深处亮起一排灯。
每一盏灯后都有一个模糊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们面前摊开的记录册。
记录册上写着失败女人城的编号。
写着宋见微的编号。
也写着柳停霜的编号。
最前面那本记录册翻到新页。
一支笔悬在纸面上，正在写：
“失败女人城出现非法名册。”
“建议启动废城资格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