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处置权
倒灌停住的第二天上午，陆教授把林见山叫进设备帐篷。
帐篷里不止他一个人。
一个穿深蓝夹克，胸口别着水工遗产保护中心工作证。另一个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鑫源文旅水资源保护性开发意向书”。
陆教授先开口。
“林见山，联合团队建议把齿芯、半片铜盘和旧日志原件转移到省城实验室保管。”
“标准流程。”他说，“高价值样品就地保管风险太大，省城有恒温恒湿库房和专业安保。”
林见山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那份意向书。
鑫源的人站起来，递名片。
“林先生，我姓孙，鑫源水资源保护开发事业部。我们愿意协助保护开发，样品转移后，可以提供展示空间和维护资金。七口井水域运营权也可以先签三年框架，村民用水不受影响。”
林见山把名片翻过来。
水域运营。
文旅开发。
文创衍生。
样品展示。
他把名片放回桌上。
“样品不能离库。”
陆教授问：“理由？”
林见山从背包里拿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爷爷的承包档案。
牛皮纸封面，县水利局公章还在。承包范围写着“青石崖水库及附属水域”，末页有爷爷一句手写备注。
“水库一日在守，样品一日不离。”
第二样，是历年巡库记录。
他翻开最近一本。
“七口井复涌后，井水和浅渠联动。半片铜盘一放，倒灌就停。这些东西不是死样品，它们跟水路连着。”
第三样，是现场风险数据。
七井水位、浅渠流速、门座脉冲、铜盘放入前后的对比，全摊在桌上。
“样品离库，浅渠再出问题，我没有铜盘分压。七口井再倒灌，村民水缸再浑，谁负责？”
帐篷里安静了。
孙总监笑着接话。
“林先生，省城条件更好，专业团队更有经验。”
“更有经验？”
林见山看着他。
“齿芯是我从旧水车轴里套出来的，铜盘是我爷爷留在工具箱里的，旧日志是他一笔一画记的。你们谁比我更了解这个水库？”
他转向陆教授。
“样品可以联合保管。设备、数据、录像，你们都可以同步。但样品不能离开水库。”
深蓝夹克第一次开口。
“样品安全不是个人感情问题。”
“不是感情。”
林见山把承包合同翻到第一页。
“承包权还在我手里。经营权冻结，我认。但承包权没变。样品是在水库范围内发现的，在正式处置前，原址保管权不能绕过我。”
孙总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见山拿起鑫源意向书，翻到第三页。
“协助保护开发，下面三款。”
“第一，水域运营权，包括七口井、浅渠水道和水库水面。”
“第二，样品展示收益权，包括齿芯、铜盘和相关复制开发收益，鑫源占百分之七十。”
“第三，协助处置权。样品移交第三方机构时，鑫源享有优先合作权。”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这不是协助保护。是把水、井、样品和处置权全打包拿走。”
孙总监皱眉。
“这是商业合作常规条款。”
“七口井复涌不到一个月，你们连井水怎么倒流都没搞清楚，就要水域运营权？”
林见山指着文件。
“半片铜盘昨天才拿出来，你们今天就要展示收益权？”
他声音不高。
“你们不是来保护的。你们是来抢水的。”
陆教授咳了一声。
“样品不离库可以谈。但联合保管条件必须明确。”
“可以。”
林见山坐下。
“样品留在水库。联合团队派驻设备和人员。数据同步，录像同步。开箱必须三方在场：我、联合团队、县水利局。”
“承包权问题呢？”
“承包权不变。”
林见山收起合同。
“经营权冻结我认。承包权一天在，原址保管权就一天在我这里。”
孙总监合上意向书。
“林先生，你守得住样品，守不住债务。四十七万不是小数目。”
林见山没回头。
“我守得住。”
下午，联合保管协议签完。
样品柜加第二道锁，钥匙分三把。
林见山一把，陆教授一把，县水利局一把。
代价也写得清楚。
青石崖水库升级为省级水工遗产临时保护点。所有涉水操作必须经联合团队批准。林见山观察员身份保留，但没有独立处置权。
经营继续归零。
债务继续压着。
但齿芯、半片铜盘、旧日志都还在坝上。
设备员要把旧日志放进样品柜，林见山伸手拦了一下。
“日志我还要用。”
“按规定——”
“联合保管，不是封死。”
林见山翻开旧日志。
“上面还有字没显完。”
陆教授走过来。
日志摊开的那页，边缘又露出一行针尖似的刻痕。
“第二道门不是门。”
林见山盯住那七个字。
不是门？
他翻下一页。
空白。
再翻一页。
还是空白。
但封底夹层露出一角泛黄纸。
他小心抽出来。
薄纸折成三折。
打开后，只有一行字。
爷爷的笔迹，比任何一页都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第二道门不是门，是锁。”
背面还有两个字。
“勿开。”
陆教授看着那张纸。
“什么意思？”
林见山没答。
他看向声呐屏幕。
环形门座稳定运转，应力脉冲规律，七口井水位走平。
但那个缺了半边的罗盘形状没有回来。
它沉下去了。
带着更深那道锁的位置。
林见山把旧纸夹回日志里。
“联合保管协议加一条。”
陆教授问：“什么？”
“不主动探测更深那道锁。”
“理由？”
林见山把旧纸拓片递给他。
“因为那不是门。”
帐篷外，坝底传来一声很低的闷响。
像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声呐屏幕上，应力脉冲停了一秒。
又恢复。
林见山合上日志。
有些东西不是不开门就能躲掉。
锁在那里。
钥匙也在那里。
只是还没到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