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数据不能断
封控第二天早上,联合团队开始贴封条。
不是贴坝口,是贴林见山的设备柜。
“所有原始数据、声呐记录、水位曲线,按封控方案归档。”设备员把清单递过来,“未经批准不得调取,不得外传。”
林见山没接。
“归档可以,封存不行。”
设备员愣住。
“这是规定。”
“规定我看了。”林见山指着柜里的旧笔记本,“归档是交给你们管理,封存是我也不能看。我现在是坝上观察员,不看数据看什么?”
设备员回头看陆教授。
陆教授头也没抬。
“给他留一份只读。”
设备员这才把笔记本接上独立硬盘。
“只能看,不能拷贝,不能外传。”
林见山点头。
数据保住了。
可他还没打开曲线,周小北就从坝下跑上来。
“山哥,马成梁又发了。”
视频标题挂在手机屏幕上。
“国家队接管水库,林见山被踢出现场。”
画面是昨天封控线航拍。封控牌、工作人员、林见山签文件的侧影。
配文三行。
封控区建立。
林见山签了保密协议。
现场处置权移交联合团队。
没一句假话。
也没一句完整。
他剪掉了林见山继续留在坝上的画面,剪掉了陆教授那句“我需要你的眼睛”,也剪掉了浅渠和七井水压数据。
周小北骂了一声。
“他这是说你被赶出去了。”
林见山关掉手机。
“他剪他的。数据不能断。”
他打开七口井曲线。
昨晚试压结束后,井水基准一直维持在井口下两米三七,门座水压也走平。看起来正常。
林见山盯了半分钟。
“不对。”
周小北凑过来。
林见山把曲线翻到凌晨三点十二分。
七口井同一时间下探零点七厘米,持续不到三秒,又弹回原位。
“三秒。”他站起来,“门座还在动。”
他走到声呐屏幕前。
联合团队设备上,环形门座的应力曲线平得像一条线。
“采样间隔多少?”
设备员说:“五秒。”
“调成一秒。”
“一秒数据量太大,存储压力——”
“调。”陆教授从后面开口。
屏幕刷新。
那条平线不见了。
每隔三秒,应力就跳一下,幅度很小,持续不到一秒,然后回到基线。
林见山把七口井曲线叠上去。
完全同步。
“五秒采样漏掉了。”他说,“三秒一次的脉冲,正好卡在死角里。”
陆教授盯着屏幕。
“门座在干什么?”
“在听。”
“听什么?”
林见山翻开旧日志。
“第一道门试压毕。第二道门未醒。勿寻。”
“试压是主动加压。听,是等水库回声。”
他指着七口井。
“门座发探测脉冲,水脉边界把回声传回来。如果回声稳,说明水库能扛住门后水压。如果回声乱,第二道门可能被牵动。”
话音刚落,应力脉冲变了。
周期从三秒变成两秒。
七口井同步下探一点二厘米。
陆教授脸色一沉。
“它在加速?”
“不是加速。”林见山盯着反射线,“是探到了东西。”
他把七条反射曲线叠在一起。
每条曲线都有同样的延迟。
零点三秒。
设备员说:“可能是误差。”
“七条线都有同样误差?”
林见山指着屏幕。
“如果脉冲打到的是水库底部,回声不会这样晚。它打到的不是底。”
“那是什么?”
林见山没立刻答。
他盯着周期。
两秒。
一点五秒。
一秒。
坝底忽然传来一声低响。
比昨晚试压更沉,像很深的地方有人敲了一下门。
然后停了。
应力脉冲归零。
七口井水位弹回原位。
声呐图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结束了?”陆教授问。
“没有。”
林见山指向环形门座下方。
十五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形状。
不是环,也不是方。
是不规则缺口。
弧形边缘,不对称缺角,中间有一点针尖似的亮。
他把图放大,看了很久。
“这不是缺口。”
陆教授问:“是什么?”
旧日志最后一页浮出新的刻痕。
不是爷爷的字。
像铜针划出来的。
四个字。
“罗盘缺半。”
林见山抬头看声呐图。
那形状确实像半个罗盘。
缺掉的那半边,正好是第三孔反牙锁盘扣应该锁住的位置。
“它在找罗盘。”
设备员忽然抬头。
“林哥,你的笔记本有访问记录。”
屏幕上,七口井曲线下面多了一行后台日志。
“外部请求读取原始数据。来源:县网信办。时间:今日九点十五分。”
九点十五分。
正好是马成梁视频发布后二十分钟。
周小北脸色变了。
“他们要调数据?”
“不是调数据。”林见山说,“是查我有没有外传。”
他看向陆教授。
“数据不能断。断了,门座在听什么、罗盘缺半是什么意思,谁也说不清。”
陆教授沉默很久。
“可以继续看。不能外传,不能公开回应。”
“我知道。”
马成梁的视频播放还在涨。
评论里全是“林见山被清退了”“之前都是剧本”。
林见山一个字也不能回。
他只把七井脉冲、应力同步数据、声呐缺口图像写进现场记录。
不是公开。
是留档。
留给还能看数据的人看。
存完最后一组,他抬头。
声呐图上,那个缺了半边的罗盘还在。
安静地躺在门座下方十五米处。
像在等另一半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