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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封控线内

封控线早上七点拉起来。

黄底黑字的“国家水工遗产保护联合封控区”横在坝口,村民被拦在外面。刘三胖挤在最前头,嗓门压不住:“林见山呢?井水浑了,到底还能不能喝?”

林见山站在坝顶,没下去。

他在看七口井的水位记录。

昨晚倒吸十厘米之后,井水回升了。但不是回到原位。七口井的水面比倒吸前高了四厘米,水色发浑,井壁旧砖纹上挂着细密铜绿水垢。

陆教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样试管。

“不是外来污染。”他说,“门座缝隙回水带起底层沉积物,铜绿成分和齿芯材质一致。”

林见山看着坝外的人。

“村民不会信这个。他们只问井水能不能喝。”

陆教授没接话,递过来两页文件。

第一页是现场保密协议。所有原始数据、声呐图像、水样分析结果,未经批准不得对外发布。

第二页是安全责任确认书。林见山以“水库现场观察员”身份留在坝上,任何涉水操作必须经联合团队同意。

“观察员。”林见山笑了一声,“不是处置员。”

“处置权在联合团队。”陆教授说,“但你比我们熟这个水库。我需要你的眼睛。”

林见山签了。

他没争名分。

第一道门还开着一指宽,青黑色水从缝里渗出来。现在争权没用,先得弄清楚这道门到底在干什么。

“我要核对水压数据。”

林见山把七口井记录摊开。

“倒吸前,井水基准是井口下两米三七。倒吸后降到两米四七,然后回升到两米三三,比原来高四厘米。”

陆教授低头看。

林见山指着最后一列。

“如果只是缝隙回水,井水应该回到原位,或者更高。多出来这四厘米水压,从哪来?”

“你的判断?”

“第一道门不是在打开。”林见山说,“是在试压。”

陆教授皱眉。

“试压?”

“门栓归位了,但门缝没合上。”

林见山翻开旧日志。

“爷爷写的是‘门关,井复’,不是‘门合,井复’。关是门栓到位,合是门缝闭合。现在井水回了,但门缝还在渗。”

陆教授沉默了几秒,转身下令:“调深层水压,和七口井水压对比。”

三分钟后,数据出来。

门座缝隙水压,比七口井当前水压高出零点一七个大气压。

设备员说:“门座下方有独立水层。”

“不是独立水层。”林见山盯着屏幕,“是门座在试水库能不能承受门后水压。”

他说完,拿起水位尺往南岸走。

“我要测浅渠流速。”

赵启明已经在旧水渠边等着。

渠水比昨天浅两寸,流速却快了将近三成。

“水位降了,流速反而快了?”赵启明脸色不好。

“因为门座在抽水。”

林见山把水位尺插进渠底。

“第一道门试压要水。水从哪来?浅渠。浅渠连着七口井,七口井连着外围水脉。”

数据出来。

流速比封控前快百分之三十二,水位下降五厘米。

林见山站起来。

“如果按普通封控流程断掉浅渠,七口井会继续倒吸。”

赵启明立刻抬头。

“你确定?”

“门座需要水。浅渠是它现在最稳的补水路。断了浅渠,它就直接从井里抽。”

陆教授从坝顶下来,亲自看了浅渠流速和七井曲线。

“你怎么判断浅渠是补水路?”

“倒吸后井水回升了四厘米,但没回到正常平衡。”林见山说,“如果门座能直接从井底抽,井水不会回升。现在是浅渠在补,门座在试。”

陆教授看了他很久。

“好。浅渠不断。流速、水位每小时记录一次,同步上传。”

林见山点头。

回到坝顶,周小北正盯着声呐屏幕。

“山哥,应力数据在涨。”

环形门座曲线从凌晨到现在,慢慢升了百分之七。

“试压还没结束。”

林见山翻开旧日志,把封底裱纸一点点揭开。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门开一指,井先倒行。三息不止,水脉反噬。”

陆教授看完,抬头看声呐屏幕。

应力数据还在涨。

百分之八。

“门栓已经归位。”陆教授说,“但门缝没合。”

“因为它还在等试压结果。”

话音刚落,坝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咬合。

是水压通过空腔的低响,像一道很久没动过的锁,在调最后一扣。

七口井水面同时一震。

井水开始下降。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三厘米后停住,又开始回升。

回升得更快。

井口下两米三七。

不多不少,正好回到原基准。

声呐屏幕上,应力数据开始回落。

百分之八。

百分之五。

百分之三。

归零。

陆教授缓缓吐出一口气。

“试压结束。”

“它确认水库能承受门后水压。”林见山说,“但它没开门。”

陆教授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林见山指着旧日志。

“如果真开了,水脉早反噬了。”

他看向水面。

一指宽的缝还在,青黑水还在渗,但渗水慢了。

像一道门试完了压,正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赵启明从坝下跑上来,拿着手机。

“县里问封控期间水库经营权怎么处理。”

林见山接过电话。

“经营权冻结。”他说,“但封控结束前,浅渠不能断,七口井不能封,水位数据不能停。”

电话那头问:“这是联合团队意见?”

陆教授接过电话。

“我是陆远舟。浅渠和七口井现在属于门座水压平衡系统的一部分。任何擅自断水或封井的操作,后果由操作方承担。”

电话挂断。

陆教授把手机递回来。

“经营权我们不介入。但水利功能现在要按封控方案走。”

“我知道。”林见山说,“但有件事,你们接不了。”

“什么?”

“门在听什么。”

他翻开旧日志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空白。

现在浮出一行新字。

“第一道门试压毕。第二道门未醒。勿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