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众休婿,丫鬟脱籍跟随
夜色落下,澜阙城杜家祖祠却灯火通明。
九十九级青石台阶铺着红毡,檐下金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今天是杜家祭祖宴,明天是盟印竞执礼,也是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
晏归尘穿着一身旧青衫,从台阶下往上走。他刚走到门槛前,杜家二房少爷杜承岳就抬脚踩在门槛上,把他的路堵得死死的。
杜承岳咧嘴笑道:“你停在这里。杜家祖祠只让杜家血脉进门,你这个入赘外姓人没有资格先走。”
两侧宾客立刻起哄。
“他不是一直停在炼气一重吗?”
“炼气一重都算抬举他了。你看他身上哪里有灵力波动。”
“杜大小姐明天就要站上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主台了。她身边站着这种男人,谁看了都觉得丢人。”
笑声一浪接一浪。有人故意把酒盏往下压,酒水顺着门槛石缝淌到晏归尘脚边。
晏归尘抬眼看着杜承岳,语气很平静:“你把脚挪开。”
杜承岳嗤笑道:“我今天就是不挪。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晏归尘说道:“你如果还把脚放在这里,我今晚会亲手打断你这条腿。”
杜承岳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起来:“你们都听清楚。他一个炼气一重的废物,居然说要打断我的腿。我已经是炼气九重。”
他抬手一挥,四名杜家族卫立刻逼上来。四人黑甲短刀,护臂上都刻着杜家火纹,修为全部是炼气九重。
杜承岳下令:“把他按在门槛前面跪下。”
四名族卫同时动手,刀鞘和肘击一起砸向晏归尘肩颈。下一瞬,一股看不见的沉重威压直接压下来,像一座山砸在四人脊背上。
四名族卫膝盖同时一软,砰砰四声闷响,整齐地跪在青石台阶上。有人甚至听到了膝骨撞石的脆声。
全场一下子静了。
杜承岳脸色僵住,硬着头皮喊道:“他一定动了压魂符。他根本不敢正面打。”
晏归尘没有接这句话。他抬脚跨过门槛,像跨过一摊脏水。
祖祠正堂里香烟缭绕。杜明姝坐在侧主位,一袭绛红锦袍,眉眼冷艳,腰间挂着一枚玄雀骨钥。她身边站着天澜宗外门执事厉彪,手里捏着一卷红皮文书。
厉彪看到晏归尘进门,直接把文书摔在地上,文书在他脚边摊开。
厉彪说道:“这是和离书。你现在签字,拿上灵石,立刻滚出杜家。明天是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杜小姐身边不能站着你这种笑话。”
一个锦袋被丢到晏归尘脚边,袋口裂开,二十枚上品灵石滚了一地。
“二十枚上品灵石,够你去偏僻乡下躲着过一辈子了。”
“杜小姐和你已经是云泥之别了,你拿着灵石走吧。”
晏归尘看着杜明姝,问得很直接:“这是你的意思吗?”
杜明姝端起茶盏,连眼皮都没有抬:“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明天我会踏上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主台。我以后要走的是高处天路。你身上连一丝灵力都没有,你不配继续站在我身边。你把和离书签了,拿着灵石离开澜阙城,去偏僻地方老实过日子。”
晏归尘语气不变:“这五年,你每次闭关前后的药汤都是我亲手熬的。你每次旧伤发作,我都会整夜守在你窗前。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把这些都抹掉。”
堂内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出更大的笑声。
“他居然把端茶送药当成大功。”
“这个赘婿是真的把自己当主人了。”
厉彪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晏归尘的脸:“你这种吃软饭的人,我见得太多了。你吃久了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晏归尘抬手扣住厉彪手腕,指节轻轻一收。
只听咔的一声,厉彪脸色瞬间白了,额头青筋一下子鼓起。
厉彪咬牙吼道:“你把手松开。”
晏归尘松开手,淡淡说道:“你下次再碰我,我会把你整条手臂拆下来。”
厉彪后退半步,脸色阴沉。他不想丢面子,立刻从怀里拿出鎏金丹盒,当众打开。丹香立刻漫开,盒里一枚碧金色丹药缓缓旋转。
厉彪扬声说道:“杜小姐,这是天澜宗给你的贺礼。四品丹药,鎏金固海丹。你服下这枚丹药以后,可以稳住丹海,冲关成功率提升三成。”
堂内一片惊呼。
“四品丹药。”
“厉执事这份礼太重了。”
杜明姝唇角终于露出笑意:“厉执事有心了。”
晏归尘看了一眼那枚丹药,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高的灰色陶瓶。瓶身发暗,瓶口还有一道裂纹,外形很不起眼。
晏归尘说道:“我原本也准备了一份礼。”
厉彪当场嗤笑:“你拿一个破药瓶做贺礼?”
杜承岳凑上来骂道:“这东西连灵光都没有,看上去就是一个喂狗用的破陶壶。”
旁边有人跟着喊:“你把这种破烂带到祖祠来,就是故意恶心杜小姐。”
杜明姝只看了一眼,就冷声说道:“晏归尘,你拿这种垃圾出来,只会让我更确定你是个废物。”
晏归尘看着她说道:“你看不懂,不代表它没有价值。”
杜明姝抬手就是一道真气,直接把灰色陶瓶抽飞。陶瓶撞在柱脚上,当场炸裂,碎片飞了一地。
众人笑得更大声。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冲出来一道纤细身影。沈照影穿着素青衣裙,左脸有一道旧火痕。她冲到碎片前,蹲下去一片一片捡,指尖被划出血口也没有停。
沈照影抬头,声音发颤却很硬:“你们都闭嘴。这五年,小姐每次闭关,公子都在门外整夜守着。小姐手冷的时候,公子每天都会把炭炉先换好。小姐说想吃城东梅酥,公子也会冒雨排队买回来。你们可以不认这些事情,但是你们不能颠倒黑白。”
杜明姝冷笑道:“端茶,送药,买点心,这些下人做的事情,你也好意思搬到祖祠里说。我明天要的是能帮我登顶的人,不是围着我打转的废物。”
她盯着沈照影,语气骤然发狠:“你既然要替他说话,你就和他一起滚。”
沈照影胸口起伏,抬手指着杜明姝腰间:“小姐,请你把玄雀骨钥还给我。”
这句话一出口,杜明姝眼神明显沉了一下。她很快又笑起来:“你一个下人,也配跟主子要东西?”
沈照影咬着牙说道:“玄雀骨钥是沈家祖传之物。当年是你说喜欢,我才借给你佩戴。现在我不借了。”
杜明姝抬手扯下玄雀骨钥,连看都不看,直接扔进台阶下的污水里:“你想要,你就自己去捡。你捡完就带着这个男人滚远一点。”
玄雀骨钥落地后滚了两圈,沾满泥水。
沈照影刚弯腰,晏归尘就先一步俯身,把玄雀骨钥捞了起来。他掌心真气拂过骨钥表面,污泥立刻被震散,骨钥纹路重新透亮。
晏归尘看清玄雀骨钥背面的焦痕纹路,呼吸停了一瞬。
五年前,澜阙城南火场,梁木坍塌,烈焰封街,浓烟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一个女孩拖着重伤的他冲出火巷。那个女孩手腕上晃动的信物,正是这枚玄雀骨钥。那一夜他神识受损,只记住了信物,没有看清救他的人。
这些年,他一直认错了人。
晏归尘握着玄雀骨钥,抬眼看向沈照影左脸火痕:“你脸上的伤,是不是五年前火场留下的伤?”
沈照影点了点头:“是。那一夜火势太大,我没有来得及躲开。”
晏归尘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温度。
他把玄雀骨钥放回沈照影掌心:“你把玄雀骨钥收好。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能再抢你的东西。”
他走到和离书前,弯腰捡起文书,当场签下自己的名字。
晏归尘抬头看着杜明姝,语气平静却冰冷:“你要和离,我现在成全你。从这一刻开始,杜家和你杜明姝拥有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厉彪冷笑道:“你离开杜家以后,你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晏归尘看着厉彪,语气很淡:“你如果想试,你现在就可以试。”
他说完就带着沈照影转身下阶。
走到巷口时,沈照影终于撑不住,手里的碎片掉了一地。晏归尘抬手按在她脸侧火痕上,真气缓慢而温和地渗进去,伤痕边缘一点一点亮起。
晏归尘看着她说道:“你先把伤养好。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会一件一件亲手处理干净。”
巷子尽头,一道黑影无声落地。黑袍人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一枚乌金令符。
黑袍人低声禀报:“公子,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主台、四姓席位、护城禁阵都已经布置完毕,只等你下令。”
晏归尘接过乌金令符,指腹轻轻一压,令符上的九道禁纹同时亮起。
晏归尘望向祖祠方向,一字一句说道:“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照常举行。明天站上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主台的人,不会是杜明姝。明天站上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主台的人,只会是沈照影。”
黑袍人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下一瞬间,黑袍人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里。
晏归尘扶着沈照影向巷外走。两人刚走出十几步,祖祠方向就传来一声巨响。杜家挂了百年的祖祠匾额从中间裂开,半块匾额当场砸在台阶上。
祖祠内尖叫四起,灯火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