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期权先冻结
陈砚没睡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不是韩启鸣，而是启承智能法务部的老周。老周平时说话一向圆滑，见谁都能先递一句缓和的话，今天却连寒暄都省了，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站在床边先确认了一句：“陈总，您现在方便看文件吗？”
陈砚看着他：“不方便你会走？”
老周沉默了一下，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
最上面那页抬头很清楚。
《补充协议通知书》。
陈砚翻开第一页，第一眼就看见了冻结条款。
“因员工当前身体情况及项目管理需要，自通知送达之日起，暂停发放相关期权兑现、绩效奖金及项目激励，待后续统一评估后另行处理。”
字写得很工整，像是怕人看不懂似的，每个词都挑得很稳。
可陈砚一眼就看懂了。
暂停发放。
另行处理。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思只有一个：先把你按住，后面的事以后再说，而以后往往就是没有以后。
“谁让送的？”他问。
老周低着头：“顾总签的意见，董事会那边也过了。”
陈砚手一停。
他原本以为韩启鸣来病房，是项目切割的第一刀。现在看来，韩启鸣只是先把桌面占住，真正的刀，在钱上。
项目被接管，权限被冻结，现在连期权和奖金都冻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八个月熬出来的那点上升通道，被人顺手一张纸就盖住了。也意味着，他之前拼着加班、盯现场、改方案换来的绩效、奖金、节点奖励，已经成了别人可以随时拖延、随时否认、随时重写的账目。
陈砚慢慢抬头：“我的奖金，按哪一版制度算？”
老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按最新版本。”
“最新版本是谁改的？”
“行政和法务联合做的修订。”
陈砚笑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
一家公司如果真的只是怕他养伤，完全可以给他留出补偿和缓冲。现在却把“暂停发放”塞在最上头，把“另行处理”写得像安慰，实际上就是先把他从利益分配里拔出去。更狠的是，冻结条款不是只针对一个绩效点，而是连他的项目提成、节点奖金、管理激励都一起按下去，理由是“避免影响后续交接与审计”。
听上去像流程，实际上是掐链条。
只要他签了字，后面哪怕再闹，顾成岳也能把这份签字当成他默认配合的证据。到时候，所有旧账都能往后拖，所有收益都能被重算，连他带着团队在南湾港现场熬出来的那几笔奖励，也会变成“待定”。
这不是处理伤员。
这是处理一个还没死透的人。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泵的滴答声。窗外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床头那张通知轻轻翘了一下角，像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张普通纸，而是一道盖章后的封口令。
陈砚低头继续看后面的附件。
里面列得很细：项目提成怎么停、节点奖金怎么冻结、管理激励怎么重新评估，连“预计恢复时间”都没有。换句话说，这份通知不是为了说明，是为了先把账本的一部分抹成空白。
他一下就想到公司财务口的操作方式。
如果项目还活着、负责人还在，奖励就属于项目链条里的正常支出；可一旦项目负责人被移出，奖励就能被改口成“待核算费用”。只要顾成岳把这个口子堵住，陈砚的很多收益就会被从今年的项目利润里剥离出去，甚至连后面追索都要多走几层流程。
“回去告诉顾成岳。”陈砚把文件合上，声音很平，“这些字我看得懂，不用他教我。”
老周一怔。
陈砚抬眼看他：“他不是怕我养伤，他是怕我还能开口。项目、权限、工牌，现在连奖金都要先冻住，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把我整个人从盘子里抹掉。”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那叠文件收回去，动作明显比进门时快了不少，像是再待下去，自己也会被这股火烫到。
门关上之后，陈砚才把手慢慢撑在床沿上。
他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得太早，早到他刚出事，对方就已经连文件都准备好了。这说明那场车祸不是孤立的，至少不是单纯的意外。有人在他还没倒地之前，就已经开始算他倒下去之后的清场顺序。
而清场的第一步，就是让他没钱，没权限，没名义。
他盯着窗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如果只是项目被抢，他还可以一口气咬回去。可现在，顾成岳明显是想把他变成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收益、没有话语权的病人。这样的局一旦坐实，陈砚就算出院，也只能站在门外看别人接着用他的方案、吃他的成果、分他的未来。
他很快就在脑子里把自己还能动的东西过了一遍。
第一层是公司里还没结清的应收款，几笔和县域物流园、旧设备改造相关的尾款，原本该在这个月回到项目账上。
第二层是他手里还没处理的旧股权和个人借款担保空间，那是他原本准备给南湾港二期留的缓冲。
第三层才是个人层面的退路，房贷、车贷、医院费用，加上后续交接和可能的法律成本，一旦公司把钱口掐死，他就必须重新排一遍。
现在最坏的地方在于，前两层都被人盯上了。
陈砚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公司给说法，不能等韩启鸣把桌子坐稳，也不能等顾成岳心情好了再给他一个“后续处理”。他要先把自己能动的那部分活路找出来，而且这条活路，必须在项目之外。
而现在，最有可能接住这条活路的，不是启承，不是南湾港，是海川。
他想到海川分拣设备厂，想到那一堆一直被压着的回款和对账，想到这个厂手里还握着的设备、工人和现场。只要他能从那里先拿到第一笔能周转的现金流，或者第一份能撬动的合作，局面就不会完全被掐死。
这一步不大。
但这是他往外伸手的第一寸。
##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