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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的工牌已经失效

陈砚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护士查房那种轻轻一碰,而是带着节奏、带着刻意停顿的三下,像有人很清楚里面躺着谁,也很清楚自己进来后要说什么。陈砚撑着床沿坐起来时,后背还疼得发麻,右腿一落地就抽了一下,疼得他额角发紧。

门一开,韩启鸣就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那种刚好够体面的关心。

“听说你伤得不轻,我过来看看。”

他说得很慢,像怕陈砚听不清。

后面跟着的人是行政和法务,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拿着平板,三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硬生生把这间病房站成了临时会议室。陈砚一眼就看到法务手里那叠纸,最上面压着的不是探病卡,是公司抬头的正式通知。

韩启鸣倒也不急,先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把那张打印出来的通知放在最上面。纸张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却比刚才那阵敲门声更刺耳。

“公司统一安排。”韩启鸣把话说得像在替人分忧,“你现在先养伤,南湾港那边,我来统一协调。”

陈砚目光落到那张纸上。

《项目代管通知》。

几个黑体字压得干干净净,下面还有启承智能的红章。

他没去碰,先抬眼看韩启鸣:“谁批的?”

韩启鸣笑了笑:“流程走完了。你现在状态不适合继续盯现场,顾总也是这个意思。”

法务立刻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还有一件事,陈总,按照补充条款,您当前的工牌和项目权限系统已经同步冻结,今天起不能再进入南湾港项目后台,也不能再调取相关资料。”

那人说得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准备好的说明。

陈砚盯着他,半天没动。

直到护士从门口经过,看见里面这阵仗,停了一下,又低头走了。走廊里有人脚步放轻,像是怕被卷进来。

陈砚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气笑,是他真听明白了。

韩启鸣今天来,不是探病,是来确认尸体还热不热。

“你想接盘南湾港?”他问。

韩启鸣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依旧很稳:“不是接盘,是接手。陈砚,你先把伤养好,项目上的事情,先别操心。”

这句话说得很像安慰。

可陈砚知道,真要是安慰,文件不会和水果一起进门;真要是安慰,法务不会站在这里;真要是安慰,韩启鸣也不会把“接手”两个字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我工牌呢?”陈砚忽然问。

法务愣了半秒,把平板翻过去,屏幕上正是门禁系统的状态页。除了门禁权限,页面上还有后台访问、资料库下载、现场调度三项红色冻结提示,像三把锁直接扣到了他身上。

“已失效。”

陈砚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操作。项目里最脏的地方,从来不是设备,不是方案,是你还没倒下,别人已经先替你把身份卡和权限链一起剪断。只要工牌一失效,后台一冻结,哪怕他明天从医院走出去,南湾港也已经不再属于他。

韩启鸣看他不说话,轻轻补了一句:“你放心,顾总对你还是有安排的。等伤好一点,行政这边会跟你谈后续。”

“后续?”陈砚抬头。

“对。离岗交接、补偿、安抚,都会有。”韩启鸣像怕他误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

陈砚把那张通知拿起来,翻到下面。附件里写得更细,项目资料访问权限、现场调度权限、外部沟通权限、供应商群管理权限,全都做了限制。甚至连他个人名下的项目管理员身份,也在昨晚被同步移除。

更狠的是,通知上还附了一个“交接联系人名单”。

名单里有采购、行政、法务、现场施工和对外公关,却没有陈砚。

这意味着,不止是他不能进系统,他连被通知的资格都被拿掉了。以后项目出任何口径,供应商先接到的是韩启鸣,客户先联系的是临时协调群,连设备厂那边都只会收到“后续统一对接”的口径。

韩启鸣今天来,不是要和他商量,而是把事实送到他面前,顺便让他接受一个新的身份:

他不再是项目负责人,只是一个等待交接的伤员。

“这是临时安排,还是长期安排?”陈砚问。

韩启鸣没有立刻回答。

法务替他答了:“要看后续评估结果。”

陈砚点点头。

他一下就听明白了。

所谓后续评估,往往就是把人先晾在外面。你能恢复,他再给你一个“会考虑”的说法;你恢复不了,那就变成一份补偿通知,或者一份离职说明。总之,先把人从盘子里拿出去,后面的事慢慢洗。

他想起答辩现场顾成岳拍着他肩膀说“辛苦了”的样子,想起那些原本还在鼓掌的脸。原来那些都不是预告,而是铺垫。先把你抬到台上,再把台子从你脚下抽走。

“文件我看完了。”陈砚把纸放回床头柜,声音很平,“你可以走了。”

韩启鸣像是在等他发火,可陈砚没有。

他只是把工牌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两秒。黑底白字的牌面边角已经磨出一点白印,启承智能的标识还在,但上面没有任何能证明它继续有效的东西。以前刷这张牌,他能进项目现场、能进资料室、能进会议室;现在它连门都刷不开。

陈砚把工牌扣回床头柜,声音很轻。

“行。”

韩启鸣像是满意了,带着人转身就走。门关上的时候,陈砚听见走廊外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通知都发了,后面就简单了。”

简单了。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陈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摔了一跤,不是受了伤,不是暂时停工。

他是被人从项目链条里整段切下来。

工牌失效,权限冻结,代管通知下来了,后面就是团队、订单、数据、合同,一层一层往下剥。

而韩启鸣今天来,只是第一刀。

陈砚靠回枕头里,盯着天花板,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很清楚,从韩启鸣踏进这间病房开始,这场仗就不可能再按原来的方式打了。

##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