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让他丢脸
客户代表把问题追到台上以后，韩启鸣第一反应不是答，而是先看向主持人。
那一眼很短，却已经把心虚露出来了。
会场大屏还停在第七页，蓝白流程图挂在所有人头顶上。第一排几家设备商都不翻册子了，连后排原本只想来混个脸熟的人，也把注意力全提了起来。
刚才还是一场启承主讲的行业沙龙。
现在，气氛已经像一场当场验算。
韩启鸣握着激光笔，硬把笑意往脸上拉回来：“这个问题，其实要看具体现场参数。南湾港那边目前还在动态优化阶段，单拿某一页流程图出来扣细节，没有太大意义。”
陈砚站在后排，没急着再接。
这种时候，最值钱的不是你抢着多说，而是让所有人先看清，台上那个人答不出来。
客户代表显然也不是被一句“动态优化”就能打发的。
“那我换个问法。”他把笔往桌上一放，“你这页上写的峰值处理按每小时五千八百件测算，二号三号到港重叠时，现场峰值按我们之前会上的口径，不是七千六么？你把均值当峰值，后面再讲‘缓存可控’，这个算法我看不懂。”
这一下，不光韩启鸣，连旁边两家供应商都交换了个眼神。
陈砚心里一沉一稳。
沉，是因为南湾港这项目原本就是他一页页带着人算出来的。现在台上讲的这些“优化”，很多都是在他原方案上剪出来的，剪得好不好，他比谁都清楚。
稳，是因为对方已经不是在听他一个前项目负责人的挑刺，而是在看韩启鸣当众怎么圆自己的数字。
韩启鸣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声音开始发硬。
“五千八是当前阶段的有效均值，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峰值上限。再说，旁路切换不是唯一兜底手段，我们还有前端节拍协调和人工干预预案。”
陈砚这时才开口。
“人工干预能顶一次，顶不了方案底子。”他说，“你现在把双回路改成单旁路，又把缓冲余量按均值收紧，平峰当然好看。可只要任一扫码门报码，或者前端临时换批次，人工干预不是兜底，是给整个主线争几分钟喘气。几分钟之后呢？主线一旦堆满，后面不是慢一点，是整条线往死里堵。”
有个做控制柜的老板忍不住插了一句：“要真按这个逻辑，单旁路下切换窗口确实太窄了。”
另一边做传感器的也接上：“尤其港口这种波峰不是匀着来的，车一扎堆，报码和脏件会一起上来。”
会场的风向，就是这么变的。
不需要谁当场跳出来说“陈砚对，韩启鸣错”，只要原本准备给韩启鸣捧场的人，开始顺着陈砚的问题往下算，那张台上的脸就已经开始掉了。
韩启鸣把激光笔往讲台上一搁，终于把矛头正面转过来。
“陈砚，你现在已经不是启承的人了。拿着过去的片面理解，在行业场子上制造误导，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口，等于他答不上，就只能先掀身份。
陈砚反而笑了。
“正因为我现在站在台下，才看得清你们把什么砍了，拿什么垫了。”他说，“你要说我是误导，很简单。把峰值测算口径、旁路切换条件和报码场景下的缓存预案当场说直。你说得直，今天这话算我多嘴。”
台上台下，一下又静了。
这回连主持人都不敢轻易插话。
因为陈砚给的不是情绪，是三条能落到纸面上的问题：峰值测算、切换条件、报码预案。
答得出来，场子能收。
答不出来，今天这场“降本与效率平衡”就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韩启鸣站在台上，嘴角那点强撑出来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现场参数属于项目过程信息，不适合在公开场合展开。”他说得很快，“今天是行业交流，不是技术审查。”
客户代表听到这句，直接把册子合上了。
“韩总，行业交流当然不是技术审查。”他说，“但你拿项目案例出来讲降本，就得经得起问。问到关键处就说不适合展开，那我们也很难判断你讲的是经验，还是宣传。”
这一下，比陈砚自己顶十句都重。
因为话不是从台下那个“被清出局的人”嘴里出来的，是从原本该坐着听韩启鸣讲的人嘴里出来的。
韩启鸣脸色一寸寸发沉，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陈砚今天来会场，不是闹，不是诉苦，而是狠狠干出了一道专业口子，还让客户自己顺着这道口子往下压。
主持人终于出声打圆场：“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具体技术细节，大家可以会后再单独交流……”
没人拆他的台。
可也没人再给韩启鸣补那口气。
会场散场时，好几个人从韩启鸣身边经过，都没像开场前那样围着他寒暄。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故意去跟客户代表说话，还有两个之前在门口看热闹的设备商，走出门时特地往陈砚这边看了一眼。
那不是站队。
可那一眼里已经没有“你怎么还敢来”的意思了。
韩启鸣收资料时，抬头和陈砚对了一眼，眼神阴得发沉。
“你今天这一下，图什么？”他压着嗓子问。
“图你以后再站到公开场合讲我的盘时，先把数字算对。”陈砚说。
韩启鸣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记，却又发不出来。这里不是项目群，不是公司会议室，也不是医院门口。他可以拿身份压人，可以拿程序切人，可到了公开场子上，别人只看你台上的东西经不经得起问。
而今天，他第一次没顶住。
林知瑜这时从侧门走过来，手里已经多了两张新名片。
“一个做工商壳资源的，一个做人事外包的。”她把名片递给陈砚，语气还是那样平，“你今天要的声量，够了。”
陈砚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一张写着“临江启成商务服务”，主营工商设立与壳资源整理；另一张写着“澄远人力”，下面有一行小字：技术团队快速落地。
他把两张卡一起夹进文件袋，和海川那份控股意向书放到一处。
海川这口子按住了。
公开场上的第一道脸，也让韩启鸣丢了。
下一步，不该再只是靠一张嘴在外头游。
该起自己的壳了。
##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