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怎么还敢来会场
陈砚刚走进万川会展酒店三层的沙龙会场，就听见韩启鸣在后头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敢来会场？”
这句话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签到台前后几个人都听见。
上午十点，临江自动化行业沙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会场门口摆着启承的易拉宝，韩启鸣穿着深灰西装，胸牌上印着“启承智能 项目负责人”。他身边围着两家设备商和一个本地媒体的记者，正说得顺嘴，抬眼看见陈砚，脸上那点得体笑意立刻换成了另一种意思。
不是惊讶，是故意。
他就是要在门口这一句里，把陈砚先压成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陈砚停下脚步，把邀请函递给签到台，语气很平：“我拿邀请进来的。怎么，万川今天不让供应商进？”
韩启鸣往前走了两步，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声音却一点都不软。
“供应商当然能进。可有些人刚被公司解除项目职责，转头就跑到行业场子上晃，容易让外面误会。你现在代表谁？海川？还是你自己？”
这问题很毒。
你要说代表海川，海川现在还只是控股意向，没正式易主；你要说代表自己，一个刚被启承从医院门口清出来的人，凭什么在这种场子里说话？
签到台旁边几个熟脸都装作在看资料，耳朵却全支着。
陈砚接过胸牌，低头别上，连多余表情都没有。
“我今天不代表启承，这点你可以放心。”他说，“至于我代表谁，台上讲到专业问题的时候，谁答得上，谁就更像代表这一行的人。”
韩启鸣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瞬。
他本来是想在会场门口狠狠干一脚，把陈砚踩成一个离场的人。没想到陈砚连“我是不是还在牌桌边”都懒得辩，直接把话顶回了专业上。
媒体记者在旁边眼睛都亮了一下。
韩启鸣很快又把表情压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侧开身：“那你就坐后面听。别一会儿听不懂，再怪别人没给你留位置。”
陈砚没再接他这句，直接进场。
他挑了靠后靠边的一桌坐下，桌上摆着酒店发的矿泉水和薄薄一本议程册。旁边两个做输送线的老板先装作没看见他，过了几分钟，又忍不住低声问：“你真不是来闹事的吧？”
“我今天是来听方案的。”陈砚把议程册翻开，“谁方案说得直，我听谁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可看他的眼神已经跟门口时不一样了。
会场这种地方，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别人不怕你心里有火，怕的是你手上还真抓着能问出口的问题。
会场里三排圆桌，前头大屏已经亮着。启承这次讲的是“港口自动仓储项目的降本与效率平衡”，第一页标题一出来，陈砚心里就冷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题多新，而是因为他知道，韩启鸣要拿什么当成绩讲。
果然，第三页一翻，大屏上就出现了南湾港的一部分流程图。
图做得很好看。
旁路柜简化、缓存区压缩、分拣口节拍重排，台上讲的是“优化”和“降本”，台下不懂的人看着只会觉得漂亮。可陈砚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最危险那一刀。
韩启鸣把原本预留的双回路旁路切换，改成了单旁路。
把原设计里能吃下两波到港高峰的缓冲余量，按平均流量重新压小了。
这种改法在平峰时看起来没问题，甚至报表会更好看；真到两波车叠峰、任一扫码门报码，整条线就会比原方案更容易被一处小故障拖死。
韩启鸣站在台上，越讲越顺。
“……我们认为，很多所谓冗余设计，其实是过去项目团队出于保守留下的高成本习惯。南湾港目前这版临时优化，已经证明在不额外增加太多设备投入的情况下，效率仍然可以被拉起来……”
会场里有人点头。
还有人拿起手机拍屏。
陈砚把胸牌摘下来放在桌边，等韩启鸣讲到第七页时，抬手示意。
主持人原本不太想给这个环节打断，可会场气氛已经被韩启鸣自己在门口那句“你怎么还敢来”炒热了，他再装没看见反而更扎眼。
“那位后排先生，请说。”
陈砚站了起来。
全场好几道视线同时打过来，韩启鸣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陈砚看着大屏，“你这页里把二号、三号入港波峰叠加时的处理能力，按平峰均值在算。原方案的双回路旁路被你改成单旁路以后，只要一处扫码门报码，分拣主线的缓存是不是会被直接压穿？到时候你拿什么保不停机？”
会场里先是安静，紧接着就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双回路改单旁路？”
“缓存压穿？”
前排还有人直接把手机里的拍屏停在那一页，放大了去看角上的流程箭头。有人原本只是来刷个脸，这会儿都开始低头拿笔在议程册空白处记词。
这不是那种听着很厉害却没人能追的空话。
这是一个一旦问出来，懂行的人脑子里立刻就会跟着转图的问题。
韩启鸣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点。
“你这个问题，建立在不完整的理解上。”他拿起激光笔，想把话重新带回屏上，“我们做的是整体节拍重排，不是简单砍冗余。再说，项目现场参数会实时修正……”
“那你就直接回答。”陈砚没坐下，“两波到港叠峰时，单旁路下任一扫码门报码，你这版临时优化拿什么保不停机？”
第一排有个设备商忍不住抬起头。
旁边那位一直低头记笔记的客户代表，也终于把笔停下来了。
韩启鸣手里的激光笔，在那一页上晃了两下，没立刻落到点上。
陈砚知道，火已经点着了。
他今天来，不是来跟韩启鸣在门口互呛两句，也不是来当众证明自己多委屈。
他要的，就是在一个公开场合里，把韩启鸣现在站着讲的东西，狠狠干出第一道口子。
主持人见气氛不对，刚想打圆场，第一排那位客户代表先开口了。
“韩总，这个问题我也想听一下。”
韩启鸣转头看过去，笑意已经有点发硬。
“当然，等我把后两页讲完……”
“不用等后两页。”客户代表把胸牌翻过来，名字清清楚楚，“就现在。单旁路、叠峰报码，你们这版怎么保？”
会场里那股原本被韩启鸣控住的节奏，忽然就偏了。
##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