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股权可以动了
孟如川把价格报出来时,连茶都没让陈砚先喝。
蓝湾茶楼二楼临窗包间,外头是临江旧港的灰水面。陈砚八点整进门,孟如川已经把合同草稿摊开了,指尖在数字那一栏轻轻一点,像是在桌上放下一把刀。
“七十八万。”他说,“一次性打款。你今天点头,明天下午钱到。”
陈砚坐下,连眉都没抬:“你上个月跟我报的,不是这个数。”
“上个月你还没被启承从医院门口堵着送解除通知。”孟如川端起茶杯,语气不急不慢,“行情会变,人也会变。你手里那块旧股权,本来就不是控股,只是早年员工跟投留下的一小块。现在你身上挂着项目纠纷、启承切割和海川那条快死的厂线,我给你现款,已经算快了。”
这话很难听。
可没有一句是空的。
陈砚手里能动的这块旧股权,是三年前帮朋友救一个自动化小团队时留下的。股份不大,账面上看着值钱,真到临门一脚想变现,就会发现它最大的价值从来不是“值多少”,而是谁在什么时候愿意接。
眼下这个时候,愿意接的人不多。
敢趁火砍价的人,倒是不少。
“七十八万买我那一块,你是把我当急着卖楼的。”陈砚翻开草稿,看得很快,“回购限制、优先受让、税费都让我扛,你还要三十天内不得再找其他受让方。你不是来收股,你是想捡尸。”
孟如川笑了笑:“捡不捡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要钱。”
他往前探了一下身。
“陈砚,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不是急着起海川那口子,这块股权你舍不得动;你要不是现在真缺现金,也不会大晚上坐我对面。既然大家都知道彼此为什么来,就别在桌上讲情怀。”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砚把合同草稿翻到最后,视线停在转让比例那一栏上。
那块旧股权不是他的全部退路,却是他手里最干净、最快能变成现金的一口肉。卖掉,就真是在自己身上割一块;不卖,海川那边下一步的意向金、尽调费、律师费、备案费,就都只能继续拿嘴顶着。
而嘴,不能拿来签控股意向。
三年前那块股权到手时,他其实没把它当成什么翻身底牌。
那时候他还在启承上升得顺,帮一个做驱控板的小团队救过一次线,对方拿不出太多现金,就匀了他一小块老股。后来那团队被更大的公司并进去,这块股一直挂在账上,不显山不露水。
平时看着像是个可有可无的后手。
真到今天坐在茶楼里,陈砚才知道,很多后手不是留给你风光时候加码的,是留给你被人踹下桌时,拿来硬换下一口气的。
“八十五。”陈砚抬头,“税费各半,打款时间不变。”
孟如川摇头:“八十。”
“八十三。”
“八十。”
茶楼里隐约传来评弹声,细细碎碎地飘在门外。包间里却像一点弯都没有。
孟如川把杯子放下,声音更直了些:“陈砚,我不是没给你留余地。我给你现款,不拖尾款,不玩分期,不附加业绩对赌。你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那块股,是时间。你今晚要是还想再端一端,明天我就按七十五跟你谈。”
这话一落,意思已经说死了。
不是商量,是逼你在时间和价钱里挑一个吞。
陈砚看着他,忽然想起上午医院门口那几份文件。顾成岳和韩启鸣把他往外清,不只是想砍掉他原本那条线,更是想把他逼到每一口气都得带血地换。
既然这样,那就换。
他伸手把合同拉近,重新看了一遍,拿笔在两处条款上划了线。
“税费各半不行,那就我多担一成。”陈砚说,“但有两条我要改。第一,打款明天下午四点前到账。第二,优先受让和排他只对这次转让比例生效,不限制我剩余部分后续再动。”
孟如川盯着那两条看了几秒,笑意收了一点。
“你还真是一点口都不肯白给。”
“我不是来求你发善心的。”陈砚看着他,“你也不是。”
半分钟后,孟如川点了头。
“行。八十万,按你改后的条款走。”
签字那一下,笔尖在纸上压得很深。
孟如川把合同收回去盖骑缝章时,还不忘再补一刀:“别嫌我压得狠。你今天要是坐在启承办公室里谈,我连这价都不敢开。可你现在是从医院门口被送出来的人,市场就只认这个。”
陈砚没回这句。
因为这话虽然脏,却是实话。
很多东西在纸上不变,到了人身上,就会跟着变便宜。项目负责人、公司副总、核心人脉,这些头衔一旦被摘掉,同样一块股权、同样一份经验,别人看你的眼神就会先少三分。
陈砚没有停。
这份转让合同看着只有几页,可它切掉的不是一块死股,是他原本给自己留的后手。以前他觉得,只要人没彻底死,后手总该留一点;现在才知道,真到要起盘的时候,最先拿出去换命的,往往就是后手。
合同签完,孟如川把副本推回他面前:“别嫌少。你现在最缺的不是估值,是现金到手。”
“我知道。”
陈砚起身时,肋侧旧伤又扯了一下,疼得人后背发紧,可他脸上一点都没露。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七,林知瑜把到账截图发了过来。
“八十万,已入你指定账户。”
下面还跟着一句。
“钱到了,下一步别再拿嘴谈海川。意向文件今晚给我过。”
陈砚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钱分三口。”他说,“海川意向、尽调费用、起壳预留。别一下全砸进厂里。”
林知瑜在那头“嗯”了一声:“总算不像拿到钱就想先救所有窟窿的人了。”
“救不完。”陈砚说,“第一笔钱不是拿来感动人的,是拿来把下一份文件签出来的。”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一点变化。
前面几章里,他还总在算谁欠了他、谁先抢了他的位置、哪一单该怎么把对手咬回去。到了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把手里的钱当成“结构”,而不是单纯的止血包。
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
钱不算多。
和他原本那块股权值多少钱比,更少。
可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有了第一笔能按自己顺序往前推的启动资金。
不是借的。
也不是别人赏的。
是他从自己身上硬割下来换的。
## 第17章完